
04
“在......在我包裏......”林薇薇氣若遊絲,卻不忘在陸沉看不到的角度,遞給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那眼神在說:看,他一輩子都會先選我。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陸沉手忙腳亂地翻找藥瓶,倒水,扶她吃藥,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千百遍。而林薇薇靠在他懷裏,柔弱得像一株菟絲花,需要攀附才能生存。
“陸沉,”我輕聲說,“你知道嗎,上周我接了一個特別的遺體。”
他身體一僵,沒有回頭。
“一位老太太,九十二歲,無疾而終。整理遺物時,我們發現她保存了七十年前丈夫寫給她的所有情書,還有每年結婚紀念日他送的小禮物——哪怕後來他癱瘓在床,隻能用還能動的手指,在護士的幫助下,在路邊摘一朵野花。”
林薇薇的咳嗽停了,客廳裏隻剩下我的聲音。
“老太太的女兒說,她父母一輩子沒說過什麼甜言蜜語,但父親臨終前最後一句話是:‘別哭,我隻是先去那邊給你占個好位置。’”
我頓了頓:
“這才叫婚姻。不是誰拯救誰,不是誰依附誰。而是兩個獨立的人,選擇並肩走過一生。即使到了最後時刻,想的也不是自己的痛苦,而是對方的未來。”
陸沉終於轉過身,眼睛裏布滿血絲:“晚晚,我們也可以——”
“不,你們不行。”林薇薇突然開口,聲音不再虛弱,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們都看向她。
她坐直身體,羊毛毯從肩頭滑落。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揚起一個奇異的微笑。
“沉哥,晚晚姐說得對。”她看著陸沉,眼神溫柔得令人發毛,“我們欠她一個真相。”
“薇薇,你在說什麼......”陸沉的聲音裏透出不安。
林薇薇沒理他,轉而看向我,那個微笑擴大了:
“晚晚姐,你知道嗎?三年前你們婚禮那天,沉哥喝醉了。他抱著我哭,說對不起我,說他最愛的人其實是我,但他需要你的能力和家世......”
“薇薇!”陸沉厲聲打斷她,臉色煞白。
“讓他說完。”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林薇薇得到了鼓勵,繼續道:“他說等他創業成功,等你幫他把公司做起來,他就會離婚娶我。所以這些年,我一直等,一直等......”
她說著,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那淚水裏沒有了偽裝:
“可是我病了,等不了了。晚晚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想破壞你們的......但我也想要活下去,我也想和沉哥在一起......”
她撲進陸沉懷裏,嚎啕大哭。
而陸沉僵在原地,手臂懸在半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他看向我,嘴唇顫抖:“晚晚,不是那樣的,那天我喝醉了,我胡說的......”
“酒後吐真言。”我輕聲說。
原來如此。
原來這場漫長的三人行,從來不是我一廂情願的錯覺。
原來那些深夜的電話,那些“兄妹”般的親密,那些總在我需要他時他卻在陪她的時刻——
都不是我的敏感多疑。
是一個男人精心策劃的利用,和一個女人耐心等待的掠奪。
而我是個傻子,用五年時間,為別人的愛情搭建舞台,還自以為自己是女主角。
“陸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遙遠而平靜,“現在你明白了嗎?這不是誤會,不是巧合。這是你們共同的選擇。”
我拉開門。
“晚晚!”他在背後喊,聲音破碎,“如果我放棄手術呢?如果我不捐腎了,我們能不能——”
“太遲了。”我沒有回頭。
“從你決定去做配型卻沒有問過我那一刻起,從你把婚戒賣掉給她交醫藥費那一刻起,從你讓她裹著我的毯子坐在我們的客廳裏,而你選擇坐在她身邊而不是我身邊那一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