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王大強手裏的棍子,終究是沒敢砸下來。
他在空中僵持了半天,一張肥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一棍子要是下去,他這輩子都要給這口棺材打工。
“哐當”一聲。
棍子落地,滾到了我腳邊。
王大強呼哧帶喘,眼珠子通紅,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孟曼,你行。”
“算你狠!”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理他。
轉身走到那口金絲楠木棺材旁,伸手輕輕撫摸著棺蓋。
“狠?”
“我隻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你們撬鎖入室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狠?”
“把我的家糟蹋成垃圾場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狠?”
王大媽見硬的不行,眼珠子一轉,又要來那一套撒潑打滾的戲碼。
她一拍大腿,幹嚎著就要往棺材上撞:
“沒活路了啊!”
“欺負死人啦!”
“大喜的日子擺靈堂,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
強子眼疾手快,帶著兩個夥計像堵牆一樣擋在前麵。
王大媽根本近不了身,隻能坐在地上拍著地板嚎喪。
“孟曼啊,你喪良心啊!”
“你也是女人,你也得嫁人,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今天可是我們大強娶媳婦的大日子,親家馬上就到了!”
“你這是要把我們的臉往地上踩啊!”
我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們還有臉嗎?”
“當小偷的時候不要臉,現在知道要臉了?”
我不為所動,甚至抬手看了看表。
七點五十五。
我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我也沒別的意思。”
“既然你們說這房子我也住不著。”
“那我尋思著,也不能浪費。”
“正好店裏這批貨沒地方放,就先在我家大廳存幾天。”
“順便,給我這被臟東西汙染了的房子,做做法事,驅驅邪。”
說到“臟東西”三個字時,我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掃過王家母子。
王大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這是存心找茬!”
“趕緊讓人把這些晦氣玩意兒搬走!”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不屑地嗤笑一聲。
“搬走?”
“這可是我花了大力氣布置的。”
“我看誰敢動。”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鞭炮聲。
那是接親的車隊來了。
王大媽臉色瞬間慘白,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來了!車來了!”
“大強!!快把你媳婦接進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哀求和威脅:
“孟曼,算大媽求你。”
“哪怕你明天把房子拆了都行。”
“就今天,就這一會兒。”
“讓人把這些花圈撤了行不行?”
“讓我們把婚禮辦完,回頭我們給你磕頭都行!”
看著她那副前倨後恭的嘴臉,我隻覺得惡心。
現在知道求人了?
早幹嘛去了?
把我的真皮沙發燙出洞的時候,想過這一刻嗎?
在我床上翻雲覆雨的時候,想過這一刻嗎?
我微微一笑,後退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撤是不可能撤的。”
“不過,我不攔著你們結婚。”
“你們結你們的婚,我辦我的喪。”
“咱們互不幹擾。”
王大媽氣得倒仰,指著我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
說話間,一排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了小區。
打頭的是一輛裝飾著鮮花的奔馳。
後麵跟著七八輛奧迪,排場還不小。
鞭炮聲劈裏啪啦地在別墅門口炸響。
硝煙彌漫中,車隊停在了大門口。
正好停在那兩個巨大的白色奠字花圈中間。
場麵一度十分詭異。
一邊是喜氣洋洋的鞭炮紅紙。
一邊是陰森恐怖的紙人花圈。
紅白撞煞。
我給旁邊的李班主遞了個眼色。
李班主心領神會,把手裏的嗩呐往嘴裏一送。
“嘀,嗒!!!”
高亢嘹亮的嗩呐聲,瞬間蓋過了鞭炮聲。
不是喜樂。
是那首撕心裂肺的《哭皇天》。
哀樂一響,黃金萬兩。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鄰居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等著看好戲。
奔馳車的車門開了。
先下來的是個穿著伴娘服的年輕女孩。
她剛一下車,抬頭就看見了門口那兩個兩米高的大花圈。
還有那兩排隨風搖擺的紙人。
伴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發出一聲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