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語:
我爸車禍去世,肇事司機是我堂哥。
他無證駕駛,要賠償我家二百萬。
爺爺奶奶出麵,隻讓他家按月賠償一千五百塊給我當生活費。
堂哥卻在網上發視頻賣慘,說他每天拚死拚活打工,錢全給了我這個吸血鬼堂妹,害得他連飯都吃不飽。
全網都同情他,追著我罵白眼狼,吸血鬼,讓我把錢還給他。
我平靜的把錢還給他們家。
當晚嬸嬸求著我原諒他。
畢竟二百萬夠他們賠一百一十一年了。
1
手機在課桌裏震動不停。
“岑晚,你還要不要臉?”
一隻黑板擦砸在我的書本上,粉塵四散。
同桌柏露露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我哥每天在工地上搬磚,累死累活。”
“賺的血汗錢,一分不留全給了你。”
“你倒好,心安理得拿著錢,還有臉上學?”
她是柏文昊的親妹妹,我的堂妹。
周圍的同學圍了過來,盯著我。
“就是,視頻我都看了,你哥太可憐了。”
“穿著破洞的衣服,啃著冷饅頭,賺的錢全養了你這個白眼狼。”
“一個月一千五,對一個學生來說是巨款了,你還要怎麼樣?”
我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視頻裏,柏文昊坐在工地角落,身上是泥,頭發亂著,手裏拿著一個饅頭。
他對著鏡頭哭,眼淚和臉上的灰塵混在一起。
“我對不起我妹妹。”
“我爸媽沒本事,隻能讓她跟著我受苦。”
“可我真的盡力了,我每天打三份工。”
“除了吃飯的錢,全都給了她。”
“她為什麼就不能體諒我一下?”
“我也是個人,我也會累啊。”
視頻底下,幾萬條評論都在同情他。
他們叫我吸血鬼,滾出柏家,別再拖累我堂哥。
我爸剛過頭七。
無證駕駛的柏文昊,開車撞死了他唯一的親弟弟。
二百萬的賠償金,在爺爺奶奶的眼淚下,變成了一紙空文。
取而代之的,是每月一千五百塊的生活費。
直到我成年。
柏露露見我不說話,一把搶過我的書包,將裏麵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
“大家快看,這就是吸血鬼的生活!”
“最新款的手機,名牌文具,還有這麼多零食!”
“這些都是用我哥的血汗錢買的!”
“柏文昊!你妹妹太過分了!”
一個男生衝上來,一腳踩碎了我的保溫杯。
熱水濺出來,燙得我腳踝發紅。
我隻是看著,沒有動。
“你還有臉待在學校?滾出去!”
“滾!我們學校沒有你這種無恥的人!”
“把錢還給你哥!”
書本、文具、零食,被他們踩在腳下,碾成碎片。
我看著這一切,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彎腰收拾地上的狼藉。
柏露露愣住,隨即更加憤怒。
“你裝什麼可憐?你這種人最惡心了!”
她抬腳,踹在我的心口。
我後退兩步,撞在牆上,胸口發悶。
“我告訴你岑晚。”
“今天你要是不把錢還給我哥,就別想走出這個教室!”
2
“露露!住手!”
班主任衝了進來,身後跟著爺爺奶奶和嬸嬸。
看到人來了,柏露露撲進奶奶懷裏,放聲大哭。
“奶奶!你看看她!她就是個白眼狼!”
“哥哥那麼辛苦賺錢給她,她還欺負我!”
奶奶抱著柏露露,眼神刮向我。
“岑晚!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爸剛走,你就這麼欺負你堂妹!”
“文昊為了你,連學都不上了,去工地賣力氣。”
“你就這麼回報他的?”
爺爺拄著拐杖,敲擊著地麵。
“我們柏家,怎麼會出了你這麼個不懂事的孽障!”
“你爸在天有靈,看到你這樣,死都不能瞑目!”
嬸嬸拉著奶奶的胳膊勸道。
“媽,你別生氣,晚晚年紀小,不懂事。”
她轉向我。
“晚晚,快給你爺爺奶奶道個歉。”
“網上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是你哥不對,他不該發視頻。”
“可他也是壓力太大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關起門來說?”
“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讓你爺爺奶奶一把年紀還為你操心?”
周圍的同學竊竊私語。
“原來她爺爺奶奶也知道,看來視頻裏是真的。”
“這一家子也太慘了,攤上這麼個親戚。”
“她怎麼還有臉站在這?”
“我要是她,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我看著他們,我血緣上的親人。
他們沒人問我疼不疼,沒人關心我的感受,隻在乎柏文昊和柏家的臉麵。
爺爺見我還是不說話,舉起拐杖,指著我的額頭。
“你這個掃把星!克死了你爸。”
“現在還想來克我們全家嗎?”
“當初就不該讓你爸把你生下來!”
“我命令你,現在!立刻!”
“跟你堂哥道歉,然後把錢還給他!”
“從今往後,我們柏家沒有你這個人!”
他的聲音在教室裏回蕩,每個字都紮在我心上。
我爸屍骨未寒。
他的親生父親,就這樣咒罵他的獨生女兒。
我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指甲陷進肉裏。
“我不。”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我沒有錯,為什麼要道歉?”
“該道歉的人,是柏文昊。”
“他撞死了我爸。”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嬸嬸的臉瞬間白了。
奶奶尖叫一聲,衝上來就要打我耳光。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這個毒婦!”
“那是一場意外!你憑什麼怪在文昊頭上!”
班主任攔住了她。
“岑同學的奶奶,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爺爺氣得渾身發抖,用拐杖指著我。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你爸的死,法院都判了是意外!”
“你還想怎麼樣?非要逼死你堂哥才甘心嗎?”
“你今天要是還敢胡說八道。”
“我就......我就死在你麵前!”
他捂著胸口,像是要厥過去。
嬸嬸和柏露露扶住他。
“爸!你別激動!”
“爺爺!都是岑晚的錯!是她要氣死你!”
教室裏亂成一團。
所有人都用譴責的目光看著我。
好像我才是那個撞死人還不知悔改的罪人。
我看著眼前這出鬧劇,忽然覺得很累。
3
“夠了。”
我一開口,教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迎著目光,看向嬸嬸。
“嬸嬸,你說我們是一家人。”
“你說有什麼事,可以關起門來說。”
“那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
“你敢不敢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嬸嬸的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晚晚,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真相?”
柏露露冷笑著站了出來。
“真相就是我哥被你這個吸血鬼快逼瘋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天黑了才回來。”
“手上的皮磨掉了一層又一層。”
“連雙好點的鞋都舍不得買。”
“賺來的錢,除了留下幾十塊吃飯。”
“剩下的全都轉給了你!”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張轉賬記錄截圖。
“大家看!這是我哥上個月發工資。”
“第一時間給你轉賬的記錄!”
“一千五百塊!一分沒少!”
“可你呢?你拿著這些錢心安理得。”
“還在這裏汙蔑我哥是殺人犯!”
“岑晚,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截圖上,柏文昊的頭像是個笑臉。
多諷刺。
這背後,是撞死自己親叔叔的冷漠。
“殺人犯?”
一個男生突然開口,他是柏文昊的朋友。
“岑晚,你說話也太難聽了。”
“昊哥他隻是一不小心,誰也不想發生那種事。”
“他已經很自責了,為了彌補你,連學都不上了。”
“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他?”
“對啊,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這樣咄咄逼人,是想毀了他一輩子嗎?”
“太惡毒了,果然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一句句指責向我湧來。
我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臉,忽然想笑。
“一不小心?”
我轉向那個男生,一字一句地問。
“無證駕駛,超速行駛,撞向人行道,導致我父親當場死亡。”
“這在你口中,隻是‘一不小心’?”
男生的臉漲得通紅,支吾著說不出話。
“那......那也是意外!”
“意外?”
我笑了,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如果今天被撞死的是你爸。”
“你還會覺得這是意外嗎?”
男生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嬸嬸見勢不妙,衝過來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冷,力氣很大。
“晚晚,別說了,求你了!”
“算嬸嬸求你了,給你堂哥留條活路吧!”
“他還年輕,他的人生不能就這麼毀了啊!”
她哭著,幾乎要給我跪下。
柏露露也跟著哭喊。
“岑晚!你這個惡魔!你要逼死我們全家嗎!”
爺爺奶奶更是老淚縱橫,指著我罵我是不孝孫女。
整個教室,都回蕩著他們的哭聲和咒罵聲。
我被他們的哭聲和咒罵聲包圍。
沒有人站在我這邊。
沒有人為我死去的爸爸說一句話。
在他們眼裏,柏文昊的未來,比我爸爸的命更重要。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哽咽。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打開了手機。
點開銀行APP,找到柏文昊的賬戶。
輸入金額:1500。
在全場寂靜中,我按下了“確認轉賬”。
“叮”的一聲,轉賬成功。
我舉起手機,屏幕上的轉賬憑證清晰可見。
“錢,我還給你們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從現在開始,我和你們柏家,再無瓜葛。”
嬸嬸愣住了。
爺爺奶奶愣住了。
柏露露也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我真的會還錢,還這麼幹脆。
短暫的錯愕後,柏露露笑了起來。
“算你識相!”
周圍的同學也發出一陣哄笑。
“慫了吧,還以為多硬氣呢。”
“到底還是怕了,哈哈哈。”
在他們的嘲笑聲中,我沒有理會任何人。
我低頭,從地上的狼藉中,撿起我爸爸的照片。
那是一張被踩滿腳印的單人照。
照片裏,他笑得溫和。
我用袖子擦去上麵的汙漬。
擦著擦著,眼淚掉了下來,砸在照片上。
爸,對不起。
我不該對他們,還抱有任何一絲幻想。
4
所有人都以為我認輸了。
柏露露走到我麵前。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記住,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惡心。”
她說完,挽著爺爺奶奶和嬸嬸,準備離開。
全班同學都用看小醜的眼神看著我。
直播還沒關,彈幕上一片歡騰。
“大快人心!這種白眼狼就該是這個下場!”
“終於還錢了,看她以後還怎麼吸血!”
“柏家終於擺脫這個累贅了,恭喜!”
我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我擦幹淨爸爸的照片,放進口袋。
然後,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張律師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室。
原本嘈雜的環境瞬間安靜下來。
正要走出教室的嬸嬸一家,腳步也頓住了。
她們回過頭,驚疑地看著我。
“是我,岑晚。”
我靠在牆上,看著她們發白的臉,冷冷開口。
“關於我父親岑建國的交通肇事案。”
“我決定了。”
“放棄之前的調解協議。”
“啟動程序,申請強製執行。”
我頓了頓,聽著電話那頭律師沉穩的“好的”,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對,全部賠償款,二百萬。”
“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