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鄰居阿姨熱情地送來自家燉的排骨湯,感謝我上次幫她搬東西。
我正要感動地喝下,眼前卻突然閃過幾行猩紅的彈幕:
【別喝!湯裏加了蒙汗藥!】
【她在給她那有前科的兒子“選妃”!】
【喝下去,今晚你就會“自願”跟他回老家!】
我手一抖,湯碗險些打翻。
抬頭,正對上阿姨透過門縫投來的異常關切的目光。
1、
“咚、咚、咚。”
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我透過貓眼向外看,是樓下的張阿姨,手裏捧著一個熟悉的保溫盒,臉上掛著慣常的慈祥笑容。
“小蘇啊,在家嗎?阿姨燉了排骨湯,快開門嘗嘗!”
“你一個人在這大城市打拚,平時總吃外賣怎麼行?”
我心裏一暖。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這樣的關懷顯得格外珍貴。
我應了一聲,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門鎖把手。
“哢噠。”
就在我觸碰到門把手的同時,眼前突然跳出幾行猩紅的文字:
【別喝!湯裏有東西!】
【她不是在關心你,她是在給她兒子“選妃”!】
【喝下去你就完了!她會找借口進來,然後把你鎖到公寓的地下室。】
【快說你不在家!快!】
幻覺?我用力眨了眨眼,那幾行字依然懸浮在那裏,像某個瘋狂直播間的彈幕。
我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瞬間冰涼,僵在原地。
門外的張阿姨似乎聽到了那聲解鎖的輕響,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催促道:
“小蘇?聽到啦?快開門呀,湯要趁熱喝才好。”
【她在詐你!千萬別開門!】
【別出聲!慢慢後退!】
雖然不知道有些疑惑,但我還是決定不開門。
我屏住呼吸,用盡全身控製力,將腳從門邊一點點挪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小蘇?”
張阿姨又敲了兩下門,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剛還聽見你應聲呢,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死死捂住嘴,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動不敢動。
【回話!用手機回!說你不在家!】
一條彈幕緊急提示。
我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在屏幕上敲擊,盡力讓文字看起來自然,
“張阿姨,不好意思啊,我剛沒在家,正在加班。您有什麼事嗎?”
門外安靜了幾秒。
隨後,我聽到她用語音回複,笑意似乎淡了些:
“沒事沒事,就是燉了湯想給你嘗嘗。那你先忙,阿姨不打擾你了。”
緊接著,是腳步聲逐漸遠去的聲音。
我長舒了一口氣。
眼前的彈幕依舊在瘋狂滾動:
【她沒走遠!她就在樓梯間等著!】
【千萬別出去!千萬別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外死寂無聲,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強烈的求證欲驅使著我。
我咽了口唾沫,用最輕最慢的動作,再次屏息湊近了貓眼。
正對上一隻布滿血絲、渾濁不堪的眼睛!
它緊緊貼在貓眼外側,正死死地往裏窺視!
“啊!”
我嚇得魂飛魄散,驚喘一聲,整個人猛地向後跌坐在地。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後續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但已經晚了。
門外,張阿姨不緊不慢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小蘇,你在家啊。”
2、
如果剛才我還對彈幕將信將疑,現在張阿姨的反常舉動,無疑證明了彈幕的話。
她真的要害我!
想到這裏我渾身發冷。
眼前的彈幕更加瘋狂地滾動起來,
【完了完了!她確認你在家了!計劃提前了!】
【千萬別信她後麵任何一句話!都是騙你開門的!】
【想想開門後的下場!你會被那個男人直接拖進地下室!】
【他們用鐵鏈鎖住你,逼你給他們家傳宗接代!】
【警察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被關了一年,精神都失常了!】
如果剛才我毫無防備地開了門,此刻的我,是不是已經......
我是一名自由插畫師,大部分時間都宅在這間公寓裏。
張阿姨就住在我樓下,平時在電梯裏遇到,總會熱情地打招呼,問我吃飯沒,工作累不累。她提到過自己有個兒子,工作很忙,很少回家。
我一直以為,這隻是一個大城市裏孤獨中年婦女對年輕人的尋常關懷。
現在看來,我錯得離譜。
門外,張阿姨又敲了敲門,語氣聽起來更加關切:
“小蘇?你怎麼了?摔著了?快開開門讓阿姨看看!”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緊接著,我的手機屏幕亮了,是張阿姨的微信。
“小蘇,你沒事吧?阿姨剛才好像聽到你那邊有聲音。”
我心臟狂跳,手指冰冷地回複:
您是不是聽錯了?家裏沒人。
幾秒後,她的語音請求彈了出來,我立刻打開。
她又發來一條文字信息,語氣陡然一變,裝出極度的擔憂:
“小蘇,那就壞了!房間裏可能進了壞人!”
“你告訴阿姨你備用鑰匙放哪兒了?阿姨幫你進去看看,女孩子家進了陌生人可不得了!”
我看著這條信息,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你才是最大的壞人!
我在心裏無聲地呐喊。
我立刻回複,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
“謝謝阿姨,真的不用。”
“家裏養了隻大肥貓,剛才肯定又是它搗蛋。”
為了增加可信度,我目光快速掃過客廳,把正在貓窩裏睡午覺的橘貓撈進懷裏。
被打擾清夢的貓咪不滿地喵嗚一聲,聲音響亮,帶著十足的埋怨。
門外暫時沒了聲音。
但我能感覺到,那股令人不適的注視感並沒有消失。
她沒走。
果然,微信又響了。
“哦,是貓啊,那阿姨就放心了。”
“不過這湯阿姨都端上來了,你看,要不你告訴我備用鑰匙在哪,阿姨把湯放冰箱裏就走”
我咬著牙回複:
“阿姨,真不用了,我最近生病,醫生說了不能喝太油膩的。”
“您的心意我領了,湯您帶回去給叔叔喝吧。”
我一遍遍拒絕,她一遍遍換著花樣要求開門,借口拙劣卻堅持不懈。
就在我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時,一個粗獷、不耐煩的男聲在門外響起:
“媽!磨磨唧唧的還沒好?到底能不能成?一個老娘們兒這麼費勁!”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他來了!張阿姨的那個兒子!他就等在樓梯間!
張阿姨壓低聲音,似乎在阻攔他:“你小聲點!她說她不在家......”
“不在家?”
男人嗤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把我當成所有物的輕浮,
“這妞兒跟我們耍花樣呢是吧?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話音未落,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猛地一震!
男人狠狠地踹在了門上!
“操!給老子滾出來!裝你媽呢裝!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躲什麼躲!”
他咆哮著,伴隨著又一記更重的踹門聲。
3、
男人剛開始踹門時,我的確十分驚慌。
但隨著門外那男人一聲聲汙言穢語的咆哮和沉重的踹門聲持續,我狂跳的心反而安靜下來。
一聲,兩聲,三聲......
那道我親自挑選安裝的加強型防盜門,牢牢地將危險隔絕在外。
我怎麼忘了這茬!
剛搬來時,獨居的恐懼讓我對這個家的安全感極為重視。
我不僅換了最高等級的鎖芯,還特意請師傅加裝了防撞條和更堅固的合頁。
當時室友還笑我小題大做,如今看來,這做法無疑救了我的命!
他們一時半會攻不進來,讓我幾乎虛脫的身體重新湧上了力氣。
【幸好妹寶門結實!這男的叫王虎,就是個蹲過局子的混混,專門欺負女人!】
【張老太慣用送湯送溫暖這招降低警惕,之前兩個姑娘就是被她騙開門才遭殃的!】
【一個假裝慈祥降低戒心,一個直接暴力破門,母子搭檔,畜生一雙!】
王虎......張阿姨......
我看著這些文字,心中一陣後怕。
我想起來了,不止一次,張阿姨在電梯裏熱情地拉著我的手:
“小蘇,一個人吃飯多冷清,下來阿姨家吃,添雙筷子的事兒!”
那時,我隻因天性不喜麻煩他人,便都笑著婉拒了。
現在想來,我早就救了自己一命!
門外,王虎的耐心似乎耗盡了,踹門的頻率慢了下來,喘著粗氣罵罵咧咧:
“操!這破門怎麼這麼結實!媽你不是說她一個弱女子很好搞定嗎?”
張阿姨的聲音也不再偽裝,帶著刻薄的埋怨:
“我哪知道她防賊似的把門弄成這樣!早就讓你跟著老李學學開鎖,你偏不去!現在好了,到嘴的鴨子飛了!”
“飛個屁!”
王虎暴躁地低吼,“媽的,這女人看著溫溫柔柔,骨頭倒硬!等老子進去,有她好受的!看她還裝不裝清高!”
聽著他們毫不避諱的對話,我心冷如冰。
這就是那個平時對我噓寒問暖,笑容慈祥得像菩薩一樣的張阿姨?
知人知麵不知心!
那副和善的外表下,竟然藏著如此惡毒的心腸!
就在這時,王虎的聲音帶著點不確定響起:
“媽,踹了這麼久都沒動靜,這女人不會真不在家吧?”
短暫的沉默後,張阿姨陰惻惻地開口,
“不在家?那更好辦了!”
我心頭猛地一跳,一種更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隻聽她壓低了聲音,但我貼在門上仍能依稀聽見:
“......我給物業打電話......就說我是她姨,聯係不上她,聞到她家有煤氣味,怕出事......讓他們拿備用鑰匙來開門......”
這個歹毒的老太婆!她竟然想出這種損招!
【臥槽!毒計來了!妹寶快想辦法!】
【物業有萬能鑰匙!他們真的會來開門的!】
【一旦門被打開,你就完了!快阻止他們!】
彈幕瘋狂預警,剛剛安穩的心瞬間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
4、
就在我準備搶先聯係物業時,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
“喂!你們是幹什麼的!在別人家門口鬧什麼?!”
是巡邏的保安大叔!
我們這棟樓物業管理嚴格,我緊繃的神經瞬間鬆了一半。
“我、我是這戶的阿姨,來看看孩子。”
張阿姨立刻換上那副慈祥的腔調,搶先解釋。
王虎也暫時停下了踹門的動作,但語氣依舊蠻橫:
“看什麼看?我找我女人,關你屁事!”
保安大叔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什麼你女人!業主信息我們都有登記,蘇小姐是獨居!我警告你們,立刻離開,不然我馬上報警,告你們騷擾和破壞他人財物!”
“你他媽——”
王虎還想叫囂,張阿姨似乎拉住了他,語氣變得心虛:
“別、別報警,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門外響起一陣拉扯和低聲的咒罵,腳步聲似乎朝著電梯方向遠去。
我背靠著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全身脫力。
眼前的彈幕也一片歡騰:
【保安大叔來得太及時了!好人一生平安!】
【嚇死我了,還以為妹寶真要完了!】
【不過以這母子的德行,肯定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
果然,沒安靜幾分鐘,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蘇啊......是阿姨......”
張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與剛才門外的狠厲判若兩人。
“阿姨對不起你,阿姨也是沒辦法了......我那個畜生兒子,他、他逼我的啊!”
“他欠了高利貸,還不上就要被打死了......他說隻要把你騙走......就能拿到錢......”
她哭得淒淒慘慘,若是沒有之前的種種,我幾乎都要信了。
“小蘇,你行行好,救救阿姨吧,阿姨也不想害你啊!你就讓阿姨在你家躲一晚,就一晚!我拿到錢就還了債,以後再也不來煩你了......”
“不然我和他爸,今晚就要被那些討債的打死在家裏了......”
我看著眼前飄過的彈幕:
【信她個鬼!她兒子就在她旁邊聽著呢!】
【苦肉計!就是想騙你開門!你一心軟就完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張阿姨,你被威脅了,應該報警。”
“不能報警!報警他就完了!”她急切地打斷我,隨即又軟下語氣,“小蘇,你就當可憐可憐阿姨,開開門,阿姨給你跪下了......”
“我幫不了你。”
我冷冷地打斷她的表演,“請你以後不要再聯係我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隨後,張阿姨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無比,
“好!好!蘇念予,你給我等著!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電話被猛地掛斷。
我知道,事情絕不會就此結束。
這一夜,注定漫長。
5、
淩晨三點,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我雖然嘗試過報警,可是手機卻沒信號。
【這對該死的母子,居然還用上了信號屏蔽器!】
我知道,她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此刻,門外的任何一絲細微聲響都讓我心驚肉跳。
就在意識終於有些模糊時,哢噠哢噠的細微聲響傳入我的耳朵。
他們又來了!
這次是想偷偷撬鎖!
我心臟狂跳,手腳冰涼地摸出手機,想報警,卻因為極度的恐懼,手指顫抖得連指紋識別都失效了三次。
就在我快要急哭的時候,陽台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驚恐地望去,隻見通往陽台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一個黑影敏捷地閃了進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