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個啞巴，但不是天生的。

6歲時我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吃了很多藥都不見效。

奶奶心疼錢：“讓他自生自滅算了。”

“我得了肝癌都沒錢治呢。”

我爸不說話算是默認。

我媽不肯，即使懷著8個月的身孕也央求帶我去鎮上看醫生。

奶奶擔心她這樣會影響肚子裏的孩子，於是請來了會算命的鄰居。

王叔叔跟爸爸關係很好，聽說兩人是一塊長大的。

雖然他缺了一條腿，但對我溫和，還經常叫我去他家裏吃飯。

奶奶把他叫來後跟他小聲嘀咕些什麼，又指了指媽媽的孕肚。

他看向我的表情十分複雜，那時候我還小，看不懂，也記不清了。

恍惚中，我隻看見王叔點了點頭，奶奶更是大喜。

不一會兒，奶奶給我端來一碗符水讓我喝下，還剪走了我的一捋頭發。

臨走時，王叔叔擔心的看了看我，又悄悄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從此以後我再也沒張嘴說過話。

我的高燒奇跡般地退了，同一天晚上，我的弟弟居然也早產了。

奶奶笑眯眯地看著瘦巴巴的弟弟，給他取名“孫若龍”。

從那以後，弟弟成了最受寵的孩子，好吃好喝全依著他。

為了得到奶奶的疼愛，我主動包攬了更多的家務和農活。

弟弟身體愈發強壯，成績也不錯。

而我被叫“小啞巴”，在學校受盡欺負，成績墊底，後來我奶奶幹脆讓我輟學了。

離校那天我幫一個男生撿起了書本，今天他就來我家搶婚了。

隻因我剛來月經時，奶奶就滿村宣傳：

“我家小啞巴來月經了，可以嫁人啦！”

我被拖進轎子後，搶婚的隊伍開始動了。

媽媽手裏拿著一隻我因掙紮而掉落的鞋，一路小跑跟在後麵。

“蘭蘭！”

“我的蘭蘭！”

她瘦弱的身軀踉踉蹌蹌，哭紅的雙眼在藏在滿是笑意的人群中。

在這世上，媽媽是我唯一的牽掛。

如今，我還沒來得及報答她，卻已成為別人的新娘。

一個趔趄，媽媽摔倒在地，頭磕在了石頭上。

鮮血汩汩而出，像極了我花轎上的紅綢子。

此刻我內心的防線終於被擊潰，回頭叫了一聲：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