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慧英驚呼一聲,假意阻攔。
“顧大哥,不要!姐姐身上還有傷......”
手下卻悄悄鬆開了他的衣袖。
陳尋雁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顧明德。
跪行出家屬區?
這是要徹底碾碎她作為妻子最後的尊嚴。
“不必再勸了!損害他人名聲就該受罰!執行!”
兩個膀大腰圓的女工人應聲而入,一左一右地架起陳尋雁。
她想要掙紮,可重傷未痊愈的身體哪有力氣。
“顧明德......你會後悔的。”
她被拖出門檻時,隻來得及嘶啞地吐出這一句。
顧明德沒有回應,隻留給一個冰冷決絕的背影。
初春的水泥地,寒氣刺骨。
陳尋雁被按跪在筒子樓前冰冷的地麵上,膝蓋瞬間傳來鈍痛。
幹事毫不留情地推搡她的肩膀。
“陳尋雁同誌,請吧。”
第一步,膝蓋磕在粗糙的水泥麵上,鑽心地疼。
她咬著牙,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第二步,第三步......
單薄的滌綸褲很快磨破,膝蓋傳來皮肉撕裂的劇痛。
每挪動一步,粗糙的地麵都像銼刀,狠狠刮過傷口。
從筒子樓到廠辦大樓,不過百來米距離,卻漫長得如同煉獄。
血痕在灰撲撲的水泥路上拖出長長一道。
下班的工友們低頭不敢看,有個年輕的女工偷偷抹眼淚。
顧明德站在辦公樓走廊下,看著那倔強的背影,心頭莫名一窒。
他甩袖轉身:“看什麼?都散了!回去吃飯!”
額頭上的冷汗模糊了陳尋雁的視線,背上的傷也因肩上被大力反複擠壓,疼得她幾度昏厥。
終於爬到廠辦大樓門口,高高的台階如同天塹。
她顫抖著,用血肉模糊的膝蓋和磨破的手掌,一點點將自己挪上台階。
樓裏似乎有人影在窗口張望。
但她已看不清,也無力去看。
從家屬院到廠辦大樓之間的鐵門,是更漫長的一段路。
血越流越多,在身後淌出暗紅的痕跡。
她的意識開始渙散,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麻木的傷痛。
終於,身後傳來女工人冰冷的聲音。
“陳尋雁同誌,到了。”
沉默了許久的顧明德這才冷聲道。
“陳尋雁,希望你記住今天的懲戒,日後不要再犯,否則......”
話還沒說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其他工友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顧主任,是廠書記回來了嗎,帶著文件來了!”
所有人俱是一愣。
廠書記為何會這時回來?
顧明德眉頭緊鎖,壓下怒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袖口,快步迎出。
王慧英也惴惴不安地跟在一旁。
廠書記麵色嚴肅,展開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朗聲宣讀。
“經群眾反映及組織調查,機械廠辦公室主任顧明德同誌,生活作風存在問題,偏聽偏信,苛待配偶,在群眾中造成惡劣影響。其配偶陳尋雁同誌,作風正派,然夫妻感情確已破裂,強合無益,經組織研究決定,批準二人離婚申請。陳尋雁同誌的個人財產及嫁妝,悉數返還,即日起生效,特此通知!”
文件念完,滿場死寂。
顧明德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難以置信。
他什麼時候遞過離婚申請書?
王慧英也驚呆了,隨即眼底閃過狂喜。
廠書記念完文件,看向滿身是傷,狼狽不堪的陳尋雁,語氣緩和了些。
“陳尋雁同誌,組織上了解你的委屈。”
“車就在廠外頭,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