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明德的手緩緩收回,指節微微收緊。
他站起身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慧英身子不適,我去看看便會,桌上的止疼藥,你記得吃。”
陳尋雁側過頭去沒看他。
顧明德站在窗邊,看著那單薄脊背上洇開的暗紅血漬。
心頭那股陌生的慌亂又竄了上來,夾雜著被忤逆的怒意。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拂袖轉身,重重摔門而去。
黑暗中,陳尋雁蜷縮得更緊。
最後還是隔壁一位心善的大嬸偷偷進來,將那藥丸和水喂她吞了下去。
這一晚,顧明德並沒有再來過。
對此,陳尋雁也不意外。
畢竟,這是王慧英屢用不爽的招數,但偏偏每次顧明德總能丟下她。
過了兩天,儲藏間的門突然被叩響。
顧明德帶著王慧英站在門外,王慧英換了一身老舊的碎花連衣裙,怯生生地依偎在他身側。
陳尋雁傷口尚未愈合,臉色蒼白,他卻像是沒看見一般。
忽然開口,語氣很是理所當然。
“慧英的裙子昨天不小心被扯破了,不能再穿,今天廠裏休息,我帶她去百貨大樓買幾身新衣裳,你拿些布票和錢出來。”
聞言,陳尋雁嗓音沙啞。
“家裏的布票給你媽做了衣裳,用完了。現錢也隻夠這個月的糧票和菜錢,沒有多餘的錢買新衣裳。”
被駁了麵子的顧明德頓時臉色一沉。
“陳尋雁!你非要如此斤斤計較?不過是幾十塊錢而已!”
陳尋雁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王慧英身上。
“顧主任若是不信,大可親自去翻抽屜和存折。”
“顧大哥......算了,是慧英不好,不該提這種要求......舊裙子縫縫也能穿的,慧英不介意......“
她越是懂事,顧明德心頭那股被刁難的怒火就更盛。
他看著陳尋雁那張冷漠的臉,再看看王慧英滿臉的委屈和隱忍,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好,好得很!”
顧明德冷笑一聲,猛地從自己懷裏掏出一物。
是一對用紅繩係著的、小巧的銀質長命鎖。
那是當年他們確定關係時,他特意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定情信物,背麵還刻著兩人名字的縮寫。
後來因她覺得過於珍貴,才交由顧明德保管。
沒想到他為了王慧英,竟將這物也拿了出來。
“你不是說沒錢沒票嗎?”
顧明德捏著那對銀像章,眼神冰冷。
“這銀鎖,可值不少錢!拿去當鋪賣了,總能換點!”
陳尋雁的瞳孔驟然一縮,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算了,隨他了......
顧明德卻已轉身,拉起王慧英的手,聲音溫柔。
“走。去百貨大樓,你看上什麼料子,咱們就扯什麼。”
王慧英被他拉著,匆忙間回頭,挑釁的眼神對上陳尋雁的視線,嘴角滿是得意。
房門重新合上,隔絕了那對相攜而去的身影。
可兩人出門不過一頓飯的工夫。
顧明德又帶著王慧英匆匆回來,直奔陳尋雁的住處。
他臉色鐵青地踹開房門,幾名被捆著、瑟瑟發抖的街道婦女被粗暴地推搡到陳尋雁麵前。
王慧英緊隨其後,眼眶微紅,走到陳尋雁的床邊。
“姐姐......慧英自問從未得罪過你,你為何......為何要買通這些街坊長舌婦,在外頭傳那些不堪入耳的閑話?”
“說慧英在廠裏是靠著顧大哥和不正經手段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