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獲得傑出青年企業家獎的那天,我麵對鏡頭,咬牙切齒地提到了我的母親。
“感謝她?不,我這一生的動力,就是為了不像她那樣活著。”
主持人尷尬地遞來話筒,屏幕上正放著我媽在家摳腳打遊戲的畫麵。
我回到家,把獎杯扔在茶幾上,冷冷地看著滿地的外賣盒。
“秦蘭,你能不能找個班上?哪怕是去掃大街。”
她操縱著遊戲手柄,頭都不抬:
“掃大街多累啊,我有女兒養,為什麼要工作?哎呀,這關又沒過去,給我衝個648。”
這樣的廢物母親,我不要了。
我當著秦蘭的麵,把那座象征“傑出青年企業家”的水晶獎杯扔進了垃圾桶。
“哐當”一聲,水晶碎裂。
秦蘭窩在沙發裏,那件法蘭絨睡衣領口滿是油漬,頭發炸著。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手指依舊在遊戲手柄上按動著。
屏幕上,那個像素小人一次次撞向牆壁,又一次次複活。
“曉曉啊,”她盯著屏幕,聲音含混不清,“不要就不要唄,發這麼大火幹什麼?”
“對了,這個月的生活費怎麼還沒到賬?”
“我的遊戲點卡快過期了。”
我氣極反笑,胸口起伏。
“秦蘭,你真讓我惡心。”
我抓起包,摔門而去。
防盜門關上,屋內一片死寂。
我沒走遠,站在樓道裏喘著氣。
屋裏很安靜。
沒有我預想中的追罵,也沒有摔東西的聲音。
隻有遊戲背景音樂還在單調地循環著。
一牆之隔的屋內。
秦蘭手中的遊戲手柄在門關上的那一刹那,“啪”地一聲滑落在地。
她那雙按鍵的手,此刻正蜷曲著,指關節腫大變形,顫抖著。
她費力地想要彎腰去撿手柄,卻因為腰部僵硬,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了下去,摔在地板上。
“嘶——”她倒吸一口冷氣,額頭上冒出汗珠。
滿地的外賣盒裏散發著餿味。
她在垃圾堆裏蠕動著,伸手去夠茶幾底下的藥瓶。
藥瓶滾了兩圈,離她遠了一點。
秦蘭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皺紋流進頭發裏。
“曉曉......媽沒用......”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微。
我住進了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
躺在大床上,我一夜無眠。
閉上眼,全是秦蘭的背影。
記憶裏的母親,總是穿著職業裝,踩著高跟鞋。
她是公司的金牌銷售,也是那個能單手把我抱起來轉圈的人。
那時候爸爸還在,但他是個爛賭鬼。
每次債主上門,都是秦蘭拿著掃把把人趕走,然後抱著縮在牆角的我,說:“曉曉別怕,有媽媽在。”
後來,那個爛賭鬼卷走了家裏所有的積蓄,甚至透支了秦蘭的信用卡,跟一個小三跑了。
那天晚上,秦蘭抱著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紅著眼睛給我做了早餐,對我說:“曉曉,以後隻有咱們娘倆相依為命了。”
“媽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絕不讓你像媽一樣遇人不淑。”
為了還債,為了供我讀私立學校,秦蘭一天打三份工。
她賣過保險,推銷過房子,甚至晚上去大排檔洗碗。
我記得有一年冬天,她的手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著血,可她還是笑著給我買了鋼琴。
“女孩子要有氣質,手是用來彈鋼琴的,不是用來洗碗的。”
那時候的秦蘭,是我心裏的光,是我發誓要用一生去報答的人。
可變故發生在我高三那年。
那天我放學回家,發現秦蘭辭職了。
她躺在床上,對我說:“累了,不想幹了。”
“曉曉,你也大了,以後你自己爭氣點,媽要開始享受生活了。”
一開始,我以為她隻是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
可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她再也沒有出去找過工作。
她開始沉迷遊戲,家裏亂了也不收拾。
債主上門,她兩手一攤:“沒錢,要命一條。”
最後是我利用課餘時間打工,一點點把利息還上。
我考上重點大學,拿著錄取通知書回家,想看到她欣慰的表情。
可她隻是盯著電視屏幕,說:“哦,考上了啊?”
“那以後賺錢了別忘了養我,畢竟我把你拉扯這麼大不容易。”
手機“叮”的一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