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
再睜開眼時,我的意識已經剝離了身體。
我飄在空中,看著沙發上自己的屍體。
我死了,就連死也死的這樣無聲,這樣無人在意。
掉在地上的手機嗡嗡作響。
我不看也知道,應該是閨蜜催促的電話。
響鈴半天無人接聽後,電話自動掛斷。
下一秒,閨蜜的消息便發了過來。
【不是舟舟,你在幹什麼啊,我男朋友都來了你東西怎麼還沒送來?】
【算了,等不了了,你要是沒買就給我換成避孕藥吧。】
看到她這段話,我想打字告訴她我已經死了。
可我隻是一個靈魂,沒辦法觸碰手機。
我坐在沙發旁邊,看著自己的屍體,突然覺得好淒涼。
自從男朋友劈腿後,我就一個人住在這個出租屋裏。
死了,也沒人知道。
正想著,腕上的手表突然發出滴滴聲。
我轉頭看去,手表全屏幕已經呈現紅色警報。
【未檢測到心率,正在呼叫緊急聯係人,已發送位置共享。】
看來也不是完全沒人知道我死了。
最起碼手表知道,還打給了我媽媽。
“喂,舟舟。”
媽媽的聲音難得有些高興。
“媽給你說,你上次買的那彩票中了一百萬,媽打算用這筆錢讓你弟弟出國留學。”
“你上次說你得的那個什麼病,媽問過你劉嬸了,人說你這隻要心情好就沒事,你一天也沒啥煩心事,這病先拖著也沒啥大問題,你弟這事關乎他以後的前途,媽覺得你應該能理解吧?”
我聽著媽媽的話,明明已經死了,卻還是有些悲傷。
媽媽,我不是沒有煩心事。
是你從來不在意我的話。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初中的時候我被校園霸淩,被人強行喂粉筆。
我哭著回到家。
媽媽還沒關切兩句,看到弟弟放學回來膝蓋擦破了皮,就立馬去拿藥箱給弟弟擦拭。
我在旁邊哭著跟媽媽說學校裏有人欺負我。
我告訴媽媽他們讓我喝臟水,讓我吃粉筆。
可媽媽卻像沒聽到一樣,隻專注給弟弟擦拭傷口。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心裏發悶。
這種感覺比在學校被人欺負了更讓我難受。
後來上了大學,我和朋友吵架,哭著給媽媽發消息。
可得到的也隻有她的沉默。
緊接著,就是她跟我訴苦,說她嫁給我爸爸吃了多少苦,有多麼不容易。
我的情緒就這樣被她遺忘在風裏。
媽媽好話跟我說了半天,見我始終沒有回應,突然就生了氣。
“你能不能不要鬧脾氣,我知道你工作累,可是你能不能不要總把壞脾氣甩給家裏人,我跟你爸不欠你什麼,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難道花個錢還要看你臉色嗎?”
“又不說話,又裝死,那你就裝著吧!一點小病而已,有你弟弟的前途重要嗎?耍什麼脾氣!”
小病嗎?
可是媽媽,這病會要了我的命。
難道弟弟的前途,比我的命還重要嗎?
我好想問問媽媽,但現在似乎也沒那麼要緊了。
因為我已經死了,也不用去看病了。
“姐姐就是矯情啊。”
弟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媽你忘了,姐姐上初中的時候被班裏同學罵兩句都受不了,還哭鼻子,好丟人的!”
弟弟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媽媽在旁邊附和,聲音裏夾雜了一絲不耐煩。
“後麵上了大學還跟我翻舊賬呢,嫌我當時不關心她!”
“你說人活在世上,誰沒有個不順心的時候,睡一覺不也就過去了,還翻來覆去的跟我講。”
我呆呆地聽著媽媽的話。
原來她不是沒有注意到我的消息。
她隻是覺得沒必要理會我,沒必要安撫我的情緒。
她覺得反正我會自己消化掉。
可是媽媽,當你深夜哭著給我打電話,控訴爸爸對你冷漠的那些瞬間。
你並沒有因為睡一覺就過去。
是我請假帶你去度假散心。
可是輪到我,怎麼就成了睡一覺就過去的事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