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沉睡中醒來時,江雲初一陣恍惚。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大貨車衝向她和顧知衍的那一刻。
心念一動,江雲初費力地把手伸向小腹,那裏一片平坦。
果然......
淚水順著眼角滾落,江雲初還來不及悼念那個沒有見過麵的孩子,忽然聽到門響了一聲,護士走進來,她條件反射閉上雙眼。
“顧總馬上就到,咱們快給顧太太梳洗一下。”
“他和他太太感情真好,他太太昏迷六年,他每周都來看她,真難得。”
江雲初這才知道,自己已經睡了六年,而顧知衍還在等自己醒來。
她克製著心頭翻湧的喜悅與激動,緊閉雙眼,預備給顧知衍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喜。
下一秒門開了,沉穩的步伐聲有節奏地傳來,緊接著是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
“阿衍,我去叫醫生,早點把同意書弄完,我們好去吃飯。”
女人嬌柔的聲音響起,江雲初的喜悅瞬間被澆滅。
她認出來,這聲音分明是顧知衍那個已經嫁了人的初戀,楚瀅。
可是,楚瀅怎麼會在這兒?
還有,什麼同意書?
有人站到病床邊,熟悉的雪鬆氣息縈繞上江雲初的鼻尖,她心跳一滯,是顧知衍。
他道:“好。”
江雲初心中久別重逢的雀躍漸漸被茫然取代。
不一會兒,醫生和楚瀅一起回來,顧知衍抽出一份文件。
“這是放棄維持生命治療同意書,我不想讓我妻子繼續受苦了。”
醫生語帶遲疑:“可是顧太太近期腦電圖有變化,我們推測這是她蘇醒的跡象。”
江雲初強忍睜開雙眼的衝動,等待顧知衍收回那張決定她命運的薄薄的紙。
誰知,顧知衍微微一頓,漠然道:“不必了,這麼多年我失望的次數太多,如果我妻子知道的話,她一定不會想要看到我一次次遭受打擊。”
一瞬間,江雲初所有的期冀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醫生走後,楚瀅溫柔地挽住顧知衍。
“阿衍,你不要難過,以後我會陪著你,還有我肚子裏的孩子。”
顧知衍的手輕柔地覆上她尚未顯懷的小腹。
“放心,我不會讓這個孩子一出生就頂著私生子的名頭。”
“過兩個月,等江雲初身後事辦完,你生日那天我們就去領證。”
耳邊親密的低語聲漸漸遠去,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江雲初掙紮著起身,透過窗戶看到那兩人手牽著手離開的背影。
這一刻,她和她的愛情一起死掉了。
江雲初沒有死在那場車禍中,卻死在了愛人的厭棄裏。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醫生和護士推著一堆注射藥物進來,卻愣在當場。
“顧太太,你什麼時候醒的?”
“快,去把顧先生叫回來!”
江雲初扯出一個酸澀的笑容,語氣平和。
“剛醒,我先生來過嗎?不用去追他了,我想自己給他一個驚喜。”
此後的日子,江雲初強忍痛苦拚命複健。
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絕望時,她想起的都是埋在心底的溫情畫麵。
知道江雲初喜歡旅行,喜歡時時刻刻都能吃到喜歡的菜,顧知衍的餐飲品牌開遍了她喜歡去的城市,就為了她能隨時隨地吃上想吃的東西。
後來她懷孕了,慶祝的煙花連放三個月,孕吐難受的要死時,江雲初沒哭,哭的卻是在一旁給她拍背的顧知衍。
那之後,他鬧著要去結紮,還是江雲初哭笑不得攔下他。
而那些溫馨的畫麵,最終定格在車禍時懷孕的她將顧知衍推到了路邊。
傷心過後便是一陣心寒,江雲初並不是放不下顧知衍,她隻是不明白,為什麼明知道她可能會醒,他卻仍然決絕地簽下那份同意書?
六年前的時光對他而言,真的變得一文不值嗎?
......
兩個月後,江雲初悄悄出院,拖著還不甚靈便的雙腿來到她和顧知衍的別墅。
熱鬧的慶祝聲從裏麵傳來,傭人不耐煩地跑來開門。
“誰啊......啊,太太!”
屋內的喧鬧聲戛然而止,江雲初走進玄關,看到客廳裏放著一個大蛋糕,捧著禮物的顧知衍僵在原地,正對著蠟燭許願的楚瀅則像是活見了鬼。
“雲初,你醒了?”
顧知衍扔下手中的禮物,慌忙跑過來把她抱進懷裏,眼尾泛紅。
“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沒有人告訴我?這麼多年你受苦了。”
江雲初一言不發任他抱著,眼看著楚瀅的表情一點點龜裂,最後尷尬地扯著嘴角。
“雲初好久不見,你能醒過來,我真是太為你高興了。”
恰在這時,蛋糕後麵探出一個小腦袋,江雲初與那個孩子對視片刻,後背像是猛地炸開一道驚雷。
那個男孩,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樣!
她車禍時,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八個月了,如果能活下來的話......
江雲初一把推開顧知衍,在男孩麵前蹲下,顫抖著聲音問道:
“你多大了?”
“六歲了。”
她紅著眼眶,手指哆嗦著伸向男孩的臉頰,男孩卻鑽進了楚瀅懷裏。
“媽媽,這個女人是誰啊?”
一瞬間,江雲初如墮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