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叔,那我要是說,侄兒有獨門的法子,能去掉這腥臊味兒,還能讓這肉更香呢?”
林毅似乎早就料到張有才會這麼說,轉頭端出一個粗陶盆,掀開盆蓋。
盆中,幾塊油量的燒肉散發著陣陣香氣。
“咕嚕......”
饒是張有才見過些世麵,此刻聞到這肉香,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香!
林毅兀自夾起一塊燒肉送進嘴裏,大口咀嚼。
“香!”
然後,他夾起一塊,遞到張有才麵前。
“叔,您嘗嘗?”
燒肉的香氣直往張有才鼻子裏鑽。
“行!那我就嘗嘗侄兒的手藝!”
他本就好吃,看見林毅坦然咽下後,哪裏還按捺得住,迫不及待地夾起燒肉就往嘴裏塞。
肉塊軟爛入味,入口即化。
重要的是,果真沒有一絲騷味!
張有才再看向地上那條豬腿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林毅......
不僅運氣好,還真有幾分邪門本事!
隻不過......
這小子深夜來訪,又送上這般厚禮,所求之事,恐怕也不小吧?
張有才眼珠一轉,張口就想要先拿捏一番。
林毅見狀,心中暗笑一聲。
不等對方開口,他趕忙搶在前麵說話。
“叔!侄兒這次,真就是來孝順您的!”
“真沒別的事兒?”
張有才一臉猶疑。
“你和劉家那邊......鬧得可不太好看。”
“哎喲我的鴻鵠叔!”
“我和劉家那點小事,怎麼能拿來煩您呢!”
林毅立刻截住話頭,拍著胸脯推心置腹。
“鴻鵠叔,您是讀過聖賢書,有大學問的人!”
“烏鴉反哺,羔羊跪乳的道理,您肯定比我懂的多!”
“侄兒我就是受了您的教誨,幡然醒悟,也想盡盡孝心!”
這一番話,算是徹底說到了張有才的心坎裏,臉色徹底緩和下來。
“行了行了,你這孩子,倒是真懂事了。這豬腿......叔就厚顏收下了。”
他沉吟了一下,故作隨意地看向林毅,打聽道。
“最近......有什麼安排?”
林毅立刻借坡下驢。
“不瞞您,明天打算去趟縣裏,撞撞大運,看看能不能把豬肉賣出去一些,湊一湊稅錢。”
稅錢!
張有才心中暗罵一聲“小滑頭”,臉上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擺出一副長輩姿態。
“嗯,想法是好的。年輕人,是該出去闖闖,見見世麵。路上小心,縣裏不比村裏,魚龍混雜。家裏這邊......”
他頓了頓,看了林毅一眼。
“有叔在,出不了大亂子。”
林毅要的就是這句話!
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立刻躬身,語氣更加感激。
“誒!謝謝鴻鵠叔,有您這句話,侄兒就放一百個心了!”
目的達到,見好就收。
林毅不再多留,再次誠懇道謝。
“侄兒就不多打擾您和嬸子休息了。等我從縣裏回來,一定親手教嬸子怎麼祛這腥臊味兒!”
張有才心中又暗罵一聲“狡猾”。
可轉念一想,林毅所求確實不大,不過是希望他離家期間,家裏太平而已。
這對於他這個裏正來說,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兒。
至於稅銀......一條豬腿的“孝敬”,確實還不夠看,但這是個好的開始,而且林毅也明確提到了會“湊稅錢”,態度是好的。
心思落定,他便也不再客套,揮了揮手。
“行,你有這個心就好。路上當心,早去早回。那我就不遠送了。”
“誒!鴻鵠叔您留步,早點歇著!”
林毅再次躬身,轉身離開。
走出張家大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木門,淡淡一笑。
“平安符”拿到了,雖然未必徹底安全,但至少明麵上,夠了。
至於稅?
現在還不是求他寬限或減免的時候。
等從縣裏回來,帶著實實在在的銀錢,或者更有價值的東西,再談不遲。
接下來,就是明天的縣裏之行了。
他邁開步子,朝家大步走去。
朗月高懸,晚風纏綿。
小屋內,燭火搖曳,人影交疊。
軟玉溫香抱滿懷,春至人間花弄色。
露滴牡丹開。
翌日清晨,林毅扶著腰從床上坐起,精神抖擻。
他在熟睡的趙亦菲額頭印下輕輕一吻,大步離開。
......
青石村到北原縣,步行約莫一個時辰。
山路崎嶇,但林毅腳程快,心情也好,不到晌午,便已遠遠望見了北原縣那低矮的土城牆和城門樓子。
北原縣不算大,但比青石村繁華何止十倍。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旗幡招展。
林毅目標明確,徑直來到了縣衙前街。
據原主模糊的記憶和路上打聽,這裏有北原縣最有名的酒樓,“北原樓”。
縣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宴請,多半選在這裏。
此刻,正是午飯時分。
酒樓門前車馬不少,衣著光鮮的客人進進出出,夥計殷勤招呼,生意興隆。
林毅在酒樓對麵找了塊空地,放好鐵鍋,開始劈柴。
這模樣,自然吸引了往來目光。
“這哪來的鄉下漢子?跑酒樓門口擺攤賣吃食?”
“嘿,你看他那口鍋,比我家灶上的還大!這是要幹什麼?當場做飯?”
“在北原酒樓對麵賣吃食?這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自取其辱嗎?”
“......”
林毅自顧自地著劈柴,對議論聲恍若未覺。
他本不想如此招搖。
但昨晚的幾次對話,讓他清楚地認識到現狀。
大離朝的體麵人,對豬肉有著根深蒂固的偏見,認為其腥臊難登大雅之堂,是下等人才吃的賤肉。
直接上門去推銷,別說進不了門,恐怕連話都說不上一句,就被轟出來了。
想要盡快把野豬肉以高價賣出去,打開局麵,就隻能行此“下策”。
在大酒樓門口打擂台,用香味,把那些坐在酒樓雅間裏的老爺們“釣”出來!
北原酒樓門口,店小二輕蔑地打量著林毅的動作。
酒樓開業以來,不是沒有想靠著新奇吃食來門口搶生意的。
可他們北原酒樓的大廚,那是從道台府裏退下來的老師傅!
手藝是經過府城老爺們認可的!
尋常鄉野把式,也敢來班門弄斧?
林毅這邊,鐵鍋已經暖好。
他朝鍋裏投入一小塊豬油,待油溫升高後,把昨晚醃製好的五花肉條,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刺啦——!”
焦香瞬間激發出來。
緊接著,他倒入提前熬製好的高湯和料汁,輕輕攪拌。
香氣瞬間擴散開來。
越來越多的行人停下腳步,吸著鼻子,目光不自覺地投降鐵鍋。
“這......這是什麼肉?怎麼這麼香!”
“他在做什麼?燉肉?怎麼香成這樣!”
“......”
對麵,店小二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僵住。
他自認也算見識過不少好食材,聞過不少大廚的手藝。
可這香氣......
不對勁!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快步走進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