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詭戲】一雙繡花鞋

冷白的月光下，繡花鞋的緞麵映著暗紅的微光。

舞步緩慢，並不連貫，像個蹣跚的老人。

沈南星下意識把手伸進口袋，似乎裏麵有什麼可以保護她的東西。

舞步戛然而止，仿佛被無形的腳步牽引，竟緩緩的從戲台邊緣“走”了下來。

下台後它轉了個方向，鞋尖正對著連通西院的連廊，然後不疾不徐的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跟上它。”鐘宇低聲說道。

繡花鞋無聲的劃過地麵，穿過掛滿白幔的連廊，所過之處連飄動的白布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鐘宇三人屏息凝神，遠遠的跟在後麵。

繡花鞋的行動軌跡沒有一絲猶豫，好像正篤定的走向某個既定的目的地。

它轉過拐角，消失在通往西院的月亮門後。

鐘宇稍微加快腳步，跟著拐進西院，眼前卻一空。

月光慘白的灑在寂靜的庭院裏，青石磚路、花草假山都清晰可見，唯獨不見了那抹詭異的紅色。

繡花鞋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的無隱無蹤。

它消失的位置旁是一扇虛掩的門，鐘宇順著門縫看進去，裏麵是個廚房。

“它是在給我們帶路？”沈南星瞥了房裏的情況。

相比於秦西月的慌亂，作為四星旅客的沈南星顯然鎮定的多。

鐘宇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推開門，沒發生什麼異常。

空無一人的廚房裏，窗明幾淨，就連灶坑裏的柴灰都被清理的一幹二淨。

櫥櫃微微敞開，裏麵整齊的擺放著碗筷，櫃旁的菜簍裏蔬菜碼放的鱗次櫛比。

沈南星打量著說道：“是不是有點太整齊了？”

鐘宇立馬會意，這裏完全沒有一個廚房該有的生活氣息。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片花瓣上，在整潔的房間裏格外顯眼。

拿起來嗅了幾下，是一股清涼的香氣，在他記憶裏似乎沒有見過這種花。

“我來看看，”秦西月伸手接過花，仔細的看了幾眼，“是七星海棠。”

沈南星若有所思：“我聽過，是種毒藥，這是有人下毒？”

“不像，”鐘宇搖頭，“真有人下毒，也不會留下這麼顯眼的證據，我猜這更像是繡花鞋讓我們看的提示。”

“鐘宇說的沒錯，”秦西月接過話茬，“七星海棠的花是無毒的，有毒的是它的根莖，這片花瓣應該是某種提示。”

鐘宇忽然想起什麼，閉眼回憶了一下剛才花瓣指向的位置，正是打開的櫥櫃。

他打開櫃子在裏麵搜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異常。

就在他疑惑的退後時，發現櫃子底下，一塊陶瓷碎片靜靜的躺在那。

俯身撿起，是塊質地細膩的青陶，看形狀它原本應該是個瓷碗，而且應該是主家的東西。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它的意思是有人往這個碗裏下了七星海棠的毒。”

沈南星卻皺起眉：“小哥你分析的沒有任何問題，隻是這個提示是不是有點太過直白了。”

鐘宇稍一回憶，覺得她說的的確在理。

相比於之前遊戲裏搜證時遇到的重重阻礙，這次的線索恨不得直接拍在臉上。

繡花鞋引路，花瓣指引方向，再到碗的碎片，瞬間就能猜出事情的大概--蘇老太太是被毒死的。

二島遊戲一定比一島更加險惡，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得到這麼重要的推論。

很顯然，有人在誘導他們往這個方向調查。

這個人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麼？

亦或，他是個“人”嗎？

外麵傳來一聲鐘聲，跟之前聽到那聲一模一樣。

秦西月正想靠近再仔細查看碎片，一陣微弱的哭聲幽幽入耳。

聲音的來向，正是西院更深處。

“聲音很近，”鐘宇壓低聲音，“出去看看。”

鐘宇收起碎片，跟秦沈兩人一起退出廚房，離開前確認裏麵的東西都沒變動過位置。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一愣。

院子裏不再是空無一人。

剛才還死寂一片的西院，此刻竟恢複了正常。

幾個家丁正默不作聲地清掃著庭院落葉，兩個丫鬟端著銅盆匆匆走過連廊。

詭異的是，那些啜泣聲在他們聽來清晰可聞，但這些下人們卻恍若未覺，依舊各行其事。

哭聲的源頭似乎在西院最靠裏的那間正房。

三人交換眼色，順著哭聲傳來的方向，裝作隨意查看，緩步走去。

哭聲越來越清晰，正是從那掛著素雅門簾的正房內傳出。

門口並無丫鬟看守，但房門緊閉。

透過窗紙隱約可見屋內燭光搖曳，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正伏在桌案上，肩膀聳動。

顯然，他們不可能直接推門進去搜查。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輕柔的詢問：“三位師傅，可是迷了路？”

三人回頭，隻見一位身著淡青色衣衫、容貌秀美婦人，正由一個小丫鬟陪著，站在不遠處月亮門下看著他們。

【姓名：孫如意】

【身份：蘇府三夫人】

鐘宇定了定神，上前半步微微躬身：“三夫人，我們初來府上，正熟悉環境以備明日演出。聽得這邊似有悲聲，心中不忍故前來查看，不知......”

孫如意目光似有若無的掃過緊閉的正房門扉，歎了口氣：“是大姐，自打蘇林被老太太......請出府去後，她神智......已不大清醒了，驚擾了三位，實在抱歉。”

她語氣溫婉，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與無奈。

“少爺他......”沈南星適時接口，語氣關切。

孫如意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輕描淡寫：“許是些誤會，觸怒了老太太，具體的我們做晚輩的也不好多問。”

她話鋒一轉：“三位還是請回吧，大姐需要靜養，明日戲台之事，還需仰仗各位。”

說完，她微微頷首，帶著丫鬟轉身離去。

沈南星看著孫如意離開的方向，皺眉道：“你們注意到沒有，孫如意說話時，眼神朝大夫人的房門看了不止一次，語氣太熟練，像背書。”

“而且，她似乎很急於阻止我們繼續探究大夫人和蘇兆林的事，”鐘宇回憶起孫如意瞬間的眼神變化，“她在緊張，或者......在掩飾。”

秦西月突然問道：“你們覺得大夫人真瘋了嗎？”

“如果是裝瘋，既能避嫌，又能暗中行事，”鐘宇接口，腦中線索快速串聯，“蘇林被趕走，大夫人有充足動機怨恨老太太。毒藥、碎片......像有人故意把我們的視線引向大夫人。”

“也可能是有人想嫁禍給大夫人。”秦西月補充。

“先撤，”鐘宇看到下人們不太友善的眼神，“太多眼睛了。”

三人裝作若無其事，沿著原路往回走。

經過一處假山陰影時，鐘宇借著水池裏的反光，瞥見後方連廊拐角處，似乎有片衣角飛快地縮了回去。

他心中一凜：“有雙眼睛在盯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