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從那天起，霍遐年接連幾天沒再回家。

給的理由很統一：

“在拍戲，沒時間看手機。”

晚上，我接到好友賈曦的飯局邀請，說是有不少資源人脈，是重啟事業的好機會。

我趕到餐廳時，恰好開場。

賈曦給我逐一介紹了幾個圈內的朋友，加上了聯係方式。

“抱歉啦，我來晚啦！自罰三杯！”

一道嬌柔悅耳的女聲響起在耳邊，我回過頭，整個人僵在原地。

米栗盛裝出席，身後跟著的，正是我的未婚夫霍遐年。

包廂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霍遐年和我四目相對的刹那，心虛地挪開了眼。

米栗笑了，人畜無害：“嫂子！好巧！你果然和遐年哥哥約好了！怪不得，這次我一叫他來吃飯，他就答應了，以前都要請個兩三遍呢。”

說完，米栗拉著霍遐年坐在我對麵。

賈曦身邊的女製片人尷尬地笑了兩聲：“米栗是我們公司的藝人，我想著也帶來，讓她認識認識人。”

米栗露出兩顆虎牙，笑嘻嘻地，“是啊，謝謝婷姐，我敬您一杯。”

她剛端起酒杯，就被霍遐年抬手按住。

霍遐年眼睫低垂，口吻平淡，關照得十分自然：

“不準喝酒。”

米栗吐了吐舌，嬌嗔道：“天天管我，討厭死你了。”

說完，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旺仔。

“那我以奶代酒，先幹為敬！”

飯桌上的笑聲十分不自然。

飯局上，霍遐年接下了所有遞給米栗的酒，每一杯都一飲而盡，語氣溫和：“她身體不好，喝不了酒，關照晚輩是應該的。”

米栗半是埋怨半是撒嬌地推搡了他一把：“煩死了，總說我是小孩。”

我垂著眼，兀自給自己倒酒，一杯接一杯，灌進肚裏，燒得胃疼。

賈曦訕笑著打圓場：“哎，咱們是不是還有個重量級的朋友沒到呢？”

女製片人也連忙接話，“是啊，不是說謝總今晚也來嗎？我們可是都衝著謝總來的啊。”

霍遐年的手腕微微一頓：“星銳集團的謝總？”

女製片人看向霍遐年，饒有興致：

“霍老師認識？”

霍遐年笑著點點頭：“嚴導這部戲的投資人就是謝總，開拍前我們一起吃過飯，謝總還說……要做我的證婚人。”

米栗的臉色猛地一變，霎時間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她望向我的眼神裏帶著幾分怨毒。

霍遐年一旁的男導演聽了這話，“謔”地一聲。

“厲害啊，大影帝！星銳集團剛進軍國內，勢頭猛得很！這些天股票紅得跟過年似的！您能把謝總這尊佛請到婚禮現場，確實有本事！”

說完，男導演起身敬了霍遐年一杯：“到時候有幸參加你們的婚禮啊！”

我沒起身，米栗卻起身了。

她端著盛滿旺仔牛奶的酒杯，笑盈盈地喝了個幹淨。

賈曦有些擔憂地看向我。

幾杯紅酒下肚，我眼前有些模糊。

看著對麵的霍遐年和米栗，我一口飯也吃不下，隻覺得反胃。

我起身，在諸多人複雜的目光裏朝包廂外的衛生間走去。

將胃裏的酒吐空後，我一開門，就看見米栗慵懶地倚在門外，似笑非笑：

“嫂子，好點兒了嗎？”

我不理她，徑直走到洗手池前漱口。

再直起身時，米栗伸出右手，無名指的Graff鑽戒閃得耀眼。

她看向我的目光帶著顯而易見的炫耀，“清菡姐，我懷孕了，遐年哥哥的孩子，這是他送我的鑽戒。”

我愣了愣，反應過來笑了：“是嗎？那恭喜你。”

米栗把手放下，聲音沉了沉。

“你不會覺得自己真能和遐年哥哥結婚吧？他說了婚禮的證婚人是謝總，但沒說是和你的婚禮。”

我注視著她，笑得很輕蔑：“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包養了霍遐年，每個月給他兩萬塊錢。這樣的戒指，我能用自己的錢，十個手指頭全帶上。”

米栗的臉色變了變。

我接著道：“霍遐年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如果我不主動放手，他是不敢擅自取消婚約的，畢竟比起你，他更怕擔上陳世美的罵聲。”

我的視線落在她的戒指上。

“戒指很好，遇到光很閃；但小三遇到光，隻能抱頭鼠竄——所以，米小姐，在我主動放手之前，你就先在暗處呆著吧。”

我話音未落，米栗猛地抬手，在我臉上打了一耳光。

她氣得臉色漲紅，胸口不斷地起伏著：“鄭清菡，你知不知道，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我望著她笑了笑，緊接著抬起手——

掄圓了，還回去。

更響亮、更幹脆。

米栗有些承受不住這一耳光，身形一晃，險些要栽倒。

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霍遐年看向我的目光裏全是憎惡的寒光，如同看一個仇人。

他將米栗摟在懷裏，指節泛白，聲音冷得讓人發指：

“她說得有錯嗎？不被愛的才是小三！鄭清菡，我愛米栗，不愛你。”

我注視著麵前依偎在一起的男女，心底裏的寒意一寸寸攀升。

米栗在他懷中恐懼地顫抖著，握緊了霍遐年的手背，楚楚可憐地顫聲道：

“哥哥……我、我肚子好疼……”

霍遐年臉色一變，連忙哄她：“我帶你去醫院，沒事的，放心，有我在。”

說完，他將我猛地推開，沉聲：

“鄭清菡，別擋我們的路。”

我猝不及防地被一推，腳下高跟鞋一崴，眼看要跌倒——

一雙寬厚的掌心，抵在了我的腰後。

一道熟悉無比，沉緩悅耳的男聲在周遭響起：“抱歉，我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