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玠端坐在高堂上,他緊抿著唇。
最終還是別過頭去,冷聲道:
“北羌屢犯邊境,殘害便民,如今兵敗,不過是咎由自取!”
我努力掙脫開侍衛的禁錮,撲上前死死握住裴玠的衣角。
縱然心中有著滔天恨意,我也不得不咽下去。
阿爸的命,還在他手裏。
我指節都握到泛白,死死咬著下唇。
“北羌與大雍一向交好。”
“阿爸絕不會傷害兩國之誼。”
“北羌戰敗已成定局,但是這其中一定還有許多誤會。”
我深深看了裴玠一眼,隨後閉上眼,重重叩頭。
“還請陛下,念在昔日之恩,放臣妾父親一馬。”
我一下又一下磕著頭,即使磕出血也不敢停下。
殿內一片寂靜,隻有我的頭磕在地上的聲音在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裴玠毫無溫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夠了!”
我緩緩昂起頭,對上裴玠沒有任何感情的眸子。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事情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再也顧不上什麼尊嚴,撲到他腳邊,聲淚俱下:
“求你了,裴玠,我求你了!”
“什麼要求我答應你,別殺我阿爸好不好!我真的求你了。”
裴玠隻是拂袖轉身。
“皇後擅闖宮宴,言行無狀!從今天起禁足於景和宮,非詔不得出!”
侍衛紛紛上前將我團團圍住。
我死死盯著這個與我糾纏近十年的男人,生生吐出一口淤血,隨後昏死過去。
從今往後,我與裴玠,隻有恨了。
再次睜開眼時,我從床榻上驚坐起來。
阿爸!
我連外衣都來不及披上,赤腳跑向門口。
但是門卻被緊緊鎖住,任我怎樣都無法破開。
似乎是聽到我鬧出的動靜。
一個小宮女跑到了門口。
“皇後娘娘,您醒啦,有什麼吩咐嗎?”
我慌張問道:
“現在是什麼時辰?鷹揚可汗他怎麼樣了?”
小宮女有些支支吾吾,她張望了下四周,還是悄聲道:
“皇後娘娘,你已經昏迷一日了,現在是申時,鷹揚可汗他......”
“已經被梟首示眾了!”
我呆呆扶住門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從前我還在為一些兒女情長與裴玠置氣。
可一夕之間。
國破家亡。
我很想放聲大哭,但不知為何,我的喉頭就好似被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死死捂著心口,不斷嗚咽著。
阿娘說想家的時候就看看天。
可是我被囚禁在這,看不到天,也沒有家了。
哭了許久,我才發現,不知何時裴玠已悄然蹲在我身邊。
他嘴唇一張一合,但我意識逐漸模糊,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我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我回到了北羌,阿爸整日帶我騎馬放鷹。
阿爸縱馬在前麵大聲喚我,催我快點跟上。
我怔愣片刻,立刻追上。
我馳騁在草原上,周圍的風自由而溫暖。
阿爸,我來陪你了。
與此同時,裴玠正在淑妃宮內喝著悶酒。
一個慌張的宮女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裴玠正欲發作,卻在聽見宮女的話的一瞬間,愣住了。
“皇上,不好了!皇後娘娘的宮裏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