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第一天,親戚們聚在一起卻都隻圍著我聊天。
大伯母坐在我身邊說:“你表哥成功考公上岸,對象還是領導家的女兒,你怎麼還單著?”
姑姑緊跟著接話,聲音大的滿屋都能聽見。
“你堂弟在外企上班,月薪兩萬起步,你是不是還隻拿五千塊死工資?”
七大姑八大姨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在炫耀。
我卻隻是笑了笑,不廢話半句,投屏打開備好的年終總結PPT。
看著PPT上的每一行字,親戚們瞬間沉默,紛紛恨紅了眼......
1.
我從小就知道,家裏的這些親戚,打心底裏看不起我們家。
爸媽是老實本分的普通人,守著一家小雜貨店過了大半輩子。
賺的是起早貪黑的辛苦錢,自然沒有多少錢。
從小到大,我們家就像親戚們的“反麵教材”。
我上小學三年級那年,期末考了班級第一。
爸媽攥著成績單,眼睛亮得像星星,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慶祝。
剛端起碗筷,大伯母就帶著堂弟闖了進來。
她瞥了眼滿桌家常菜,撇著嘴繞了一圈,伸手拿起我那本封麵磨破的筆記本,揚著嗓子喊。
“女孩子成績好有什麼用?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伺候婆家。”
她從包裏掏出堂弟的新書包,故意在我麵前晃了晃,拉鏈拉得嘩啦響。
“你看這進口書包,兩百多呢!不像有些人,書包破了還縫縫補補接著用,真是窮酸氣改不了。”
堂弟跟著起哄,一把搶過我的獎狀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用腳碾。
“破獎狀能換肉吃嗎?我爸說了,沒錢沒兒子,再厲害也是白搭!”
上初中時,姑姑是學校的代課老師。
春遊的時候她說是來“照看學生”,眼神卻一直黏在我身上。
休息時,我掏出媽媽烙的白麵餅,就著鹹菜吃。
姑姑突然走過來,故意提高聲音。
“哎呀,怎麼還吃這個?我家小寶春遊,光零食就裝了兩大袋,進口巧克力、牛肉幹,樣樣都有。”
她拍了拍表弟的書包,轉頭對周圍同學說:“有些人家條件不好,也別委屈孩子,實在不行,跟老師說一聲,我幫著墊上嘛。”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嘲諷。
那天晚上,我躲在房間裏哭了一夜,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考上好大學,賺很多很多錢。
高考放榜,我考上了北京的重點大學,學的是金融專業。
畢業後,我憑著紮實的專業功底和實習經驗,進了一家頭部券商,成了一名證券分析師。
剛開始的日子不好過,月薪隻有四千多。
三年時間,我從初級分析師做到高級分析師,五年後,年薪已經逼近百萬。
年假第一天,我趕了一大早的飛機回家,想給爸媽一個驚喜。
一進門,就碰到了來串門的大伯母。
我笑著跟她打招呼,她卻連正眼都沒看我爸媽一下,拉著我就開始炫耀。
“你侄子考上了公務員,也是碰上了鐵飯碗。”
2.
她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從侄子的工作說到新換的金鐲子,全程都沒給我和爸媽插話的機會。
臨走前,她瞥了眼我的行李,陰陽怪氣地說。
“在北京混了五年,回來還是這麼寒酸,看來也沒賺到什麼錢。”
說完,扭著腰走了,留下滿屋子尷尬。
大伯母走後,我忍不住問爸媽。
“你們沒跟大伯母她們說過我的情況嗎?”
爸媽歎了口氣,媽媽低聲說。
“簡單說了點,可他們不信啊。”
我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他們為什麼不信。
每次回家過年,爸媽都不讓我買東西回家,也不讓我給他們買車和重新返修老房子。
首飾也不讓我買,我隻能買些金塊存起來。
給他們報團去旅遊他們說怕遇上黑心導遊,我沒時間帶他們去,隻能給他們錢讓他們自己去,到地方我給他們約地陪,他們也不要。
我一時語塞。
算了,反正老話說得好,財不外露嘛。
沒過幾天,村裏辦年貨集市,我陪爸媽去買東西。
剛走到街口就遇上了姑姑和三姨婆。
姑姑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的進口水果,三姨婆脖子上掛著新金項鏈,老遠就衝我們喊。
“喲,這不是老李家嗎?年貨就買這點東西?”
走近了,姑姑故意把水果袋往我麵前湊了湊,濃鬱的果香混著她刻意放大的聲音。
“我家小寶愛吃這個,一箱就兩百多,孩子長身體,可不能虧待。不像有些人家,省吃儉用一輩子,也沒攢下什麼家業。”
三姨婆則盯著我身上的羽絨服,嘴角撇了撇。
“小嵐,你這衣服穿好幾年了吧?袖口都磨毛了。我兒子給我買的這件,一千多呢,保暖又體麵。”
“女孩子家在外麵,穿得太差要被人看不起的,難怪找不到對象。”
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脖子,讓金項鏈在陽光下晃得刺眼,生怕別人沒看見。
周圍幾個買菜的村民聞聲看過來,眼神裏帶著好奇和打量。
我爸媽笑著打圓場。
“孩子穿得舒服就行,不用買那麼貴的。”
三姨婆卻不依不饒,聲音提得更高。
“舒服能當飯吃?女孩子家要懂得打扮自己,不然怎麼找對象?我看你這年紀,再拖下去可就不好找了,到時候隻能找個條件差的,更讓人笑話。”
姑姑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我家侄女嫁得好,婆家送了套婚房,還請了保姆。”
“小嵐你在北京混得一般,不如早點回來,我給你介紹個本地的,家裏開廠的,雖說文化不高,但有錢啊。”
“女人這輩子,不就是圖個衣食無憂?你爸媽也能跟著沾光,總比現在這樣,讓人看不起強。”
我攥著拳頭沒吭聲,指甲都快嵌進肉裏。
爸媽拉著我趕緊往前走,低聲勸我。
“別跟她們一般見識,都是親戚。”
集市回來沒兩天,鄰居王嬸悄悄告訴我,大伯母在村裏到處說我“在北京混不下去,早晚要回來啃老”,還說我爸媽“養女兒沒用,這輩子都別想揚眉吐氣”。
王嬸歎著氣說。
“你大伯母還說,她兒子以後要娶個有錢人家的姑娘,到時候讓你們家好好巴結她。”
我聽著這些話,心裏又氣又寒。
小時候堂弟搶我的文具,姑姑從沒說過一句公道話。
三姨婆生病住院,爸媽忙前忙後照顧,還墊付了醫藥費,可她們轉頭就忘了這些,隻憑著“沒錢”就把我們家踩到腳底。
3.
可過了幾天,堂妹突然給我發微信,問我是不是回來了。
我回了個“嗯”,她緊接著甩過來一張截圖。
點開一看,是大伯母、姑姑還有幾個親戚在一個小群裏的聊天記錄,群裏沒有我和我爸媽。
“老李家真是吹牛吹習慣了,說他們女兒在北京混得多好,我看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這是大伯母的發言。
“可不是嘛,今年回來還是空著手,穿的衣服也沒什麼牌子,臉色蠟黃,灰頭土臉的,一看就是在北京受了不少苦。”
姑姑跟著附和。
“我就說女孩子家沒必要那麼拚,留在小地方安安穩穩嫁人多好,非要去大城市折騰,現在好了,錢沒賺到,對象也沒找到,真是得不償失。”
三姨婆的話更尖酸。
看著這些話,我氣得渾身發抖。
剛想讓堂妹把我拉進去,但我轉念一想,不能暴露堂妹給我通風報信,不然她以後在家裏不好做人。
我給堂妹回消息。
“麻煩你找個機會,用大伯母的手機把我拉進這個群裏,謝謝。”
堂妹很快回複。
“好,我今晚就幫你弄。”
晚上十點多,手機提示我被拉進了那個群。
剛進去,就看到大伯母正在發言。
“你們說老李兩口子是不是傻?女兒在北京混得不好,還到處吹牛,真是丟死人了。”
我再也忍不住,直接在群裏開懟。
“大伯母,說話要講事實,我爸媽從沒吹牛,我的情況如何,我自己清楚。倒是您,怎麼這麼晚還惦記著我們家?這麼關心我們家啊?”
大伯母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愣了一下才回複。
“小嵐啊,吹牛誰不會呢?關鍵要拿出證據來啊!要是你真有本事,怎麼會空著手回家,怎麼會連對象都沒有?”
姑姑也跟著幫腔。
“就是,吹牛誰不會,小心我告訴你爸媽,小小年紀不僅撒謊還不尊敬長輩,真是沒教養。”
我正準備找工資條和年終獎的截圖,手機突然響了,是上司打來的。
“抱歉啊,有個緊急項目需要處理,你能不能加個班,明天早上之前把行業分析報告發我?”
沒辦法,工作要緊。
我隻好先跟上司答應下來,關掉群聊開始加班。
等我忙完,已經是淩晨兩點多,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隻能憋屈地放棄了反駁,洗漱後就睡了。
4.
第二天我補覺到中午才起床,走出房間,就看到客廳的桌子上放著幾個茶杯,爸媽坐在沙發上,神色低落。
媽媽的眼眶紅紅的,爸爸低著頭,手裏夾著煙,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蒂。
“爸,媽,誰來了?”
我走過去問道。
“是你三姨婆她們,剛才過來坐了會兒。”
媽媽勉強笑了笑,想要扯開話題,“你餓不餓?我帶你去買年貨,順便吃點東西。”
我看出不對勁,再三逼問下沒得到答案,索性自己找了監控錄像的回訪來看。
還好之前就怕爸媽在家出事,我在客廳裏按了個加農,不然我還不知道大伯母會直接來家裏說這些話。
大伯母說。
“小嵐在北京混了五年,也沒見給家裏寄多少錢,真是白養了。”
姑姑
“我看小嵐就是在北京混得不好,不好意思說,你們也別再吹牛了,讓人笑話。”
“不如我給她介紹個對象,家裏是做建材生意的,雖說年紀大了點,但有錢,能給你們家蓋棟新房子,也算是了了你們的心願。”
三姨婆還補充道。
“就是,女孩子家不用那麼好強,嫁個有錢的比什麼都強。”
“你們養女兒沒教好,淨讓她瞎折騰,現在好了,工作不穩定,對象也沒有,讓人看笑話。”
看完回放後,怒火止不住的從心底湧起。
這麼些年了,這些親戚打心眼裏看不起我們家,天天拜高踩低的。
剛工作的時候一個個的舔著臉給我打電話,明裏暗裏的要我給他們推薦股票。
我說我現在剛工作不太會的時候又立馬翻了臉,說我看不起他們。
現在居然還敢來我家裏說這些鬼話。
我冷著臉放下手機,撈起門口掛著的衣服就像往外走,
爸媽趕緊拉住我,媽媽死死拽著我的胳膊,語氣急切。
“別去,別去!都是親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不好看。忍忍就過去了,啊?”
“忍忍?”
我看著爸媽憔悴的樣子,心頭的火更旺了,“從小到大,我們忍了多少次?她們一次次嘲諷我們,貶低我們,你們還讓我忍?!”
“傻孩子,”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沉重,“親戚之間,和氣生財。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撕破臉。”
我冷笑一聲,掙脫開他們的手,轉身回了房間,“砰”地一聲鎖上了門。
門外,爸媽一直在叫我去吃飯,我沒理,從行李箱裏翻出前兩天買的零食,胡亂吃了幾口。
一直到淩晨,肚子實在餓得不行,我才悄悄打開房門,想去廚房找點吃的。
一走到客廳,就看到爸媽竟然坐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
顯然,他們是擔心我,一直在這裏等著我。
我剛下樓梯,爸媽就醒了。
爸爸揉了揉眼睛,二話不說就起身往廚房走。
“餓壞了吧?我給你煮碗麵。”
媽媽拉著我坐下,把毯子披在我身上,我又默默給她披了回去。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愧疚。
“孩子,媽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其實,有些事我們一直沒告訴你。”
媽媽緩緩開口,說起了我剛出生時的事。
原來,我剛出生那會兒,家裏做點小生意,日子還算寬裕。
沒想到,一個遠房親戚見家裏有點錢,竟然趁爸媽不注意,把我抱走了,還獅子大開口,要家裏給五十萬贖金。
“那時候家裏哪有那麼多錢啊,”
媽媽紅著眼圈,聲音哽咽,“我們隻能四處借錢,整天以淚洗麵,好在警察及時找到你,你才平安回來。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不敢露富了,對外一直說家裏沒錢。”
“我們隻是想保護好這個家,保護好你,卻沒想到,這反而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忽略了你的心情。”
“是爸媽錯了,”爸爸端著煮好的麵走過來,語氣自責,“我們隻想著讓你平平安安,卻沒想到你已經長成了一個大人,有能力保護自己,也有能力保護我們了。”
看著爸媽滿臉的愧疚,我心裏的火氣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我握住媽媽的手。
“媽,我不怪你們,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
回到房間,我看著桌上的電腦,想起放假前做的年終述職報告,心裏突然有了主意。
雖然說財不外漏,但是一直這麼藏著掖著也不是辦法,我也不能讓我的這些“好親戚”們一直蒙在鼓裏啊。
而且我也早就想把爸媽接到身邊了,這麼一來,不就剛好了嗎。
4.
除夕那天,因為我們家房子大,所有親戚都聚到了我家。
一進門,大伯母就晃著手上的翡翠手鐲炫耀。
“我家小濤談了個女朋友,說是什麼領導的女兒,哎呦,那孩子可真有禮貌。”
“前幾天還讓小濤給我送過來這個手鐲,說要我一定收下呢。”
姑姑端著保溫杯接話。
“我家小子剛進外企半年,月薪就過萬了,年底還發了五萬年終獎,給我買了個金鐲子,比你大伯母這個還粗。”
三姨婆則拉著眾人看她脖子上的金項鏈。
“我兒子給我買的,三萬多呢,說是純金的,保值。不像有些人,回家連點像樣的東西都不帶,真是沒孝心。”
他們一邊炫耀,一邊時不時瞟向我和爸媽,話裏話外全是貶低。
“在北京混五年,連個對象都沒有,真是白混了。”
“家裏還是老樣子,看來是真沒賺到錢。”
“早說讓她回家嫁個有錢人,偏不聽,女孩子家瞎折騰什麼。”
二舅更是直接走到我爸媽麵前,假意關心。
“哥,嫂,你們也別太指望小嵐了,女孩子家終究是要嫁人的。不如我幫你們把雜貨店盤出去,跟著我兒子幹,一年也能賺點零花錢,不用這麼辛苦。”
大伯母更是直接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著我。
“小嵐啊,不是我說你,女孩子家要務實點。你表姐嫁得好,婆家送了套江景房,彩禮一百零八萬,現在日子多滋潤,出門有保姆跟著,不用上班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你看看你,在北京苦哈哈的,穿的還是舊衣服,圖啥呢?不如聽大伯母的,回來找個好人家,不比你在外頭受罪強?”
姑姑跟著幫腔。
“就是,我看你月薪估計還隻有五千吧?你堂弟剛上班都過萬了,你這五年真是白混了。”
“我家侄女說了,她老公公司招行政,一個月六千,還包吃住,你要是在北京混不下去,我幫你問問,雖說職位低點,但勝在安穩。”
小姨也插話說。
“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做建材生意的,人家同意了,隻要你點頭,立馬給你家蓋棟新房子,還送你一輛車,多好的機會啊,別錯過了。”
七大姑八大姨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戳我痛處,把我貶得一無是處。
有人嘲笑我 “讀書沒用,不如嫁個有錢人”。
有人惋惜我 “瞎折騰,浪費了五年時間”,還有人甚至說我 “這輩子都沒指望過上好日子”。
爸媽站在一旁,臉色蒼白,想替我說話,卻被親戚們的聲音蓋了過去。
我沒急著反駁,隻是淡淡勾了勾嘴角。
我可不忍心讓他們唱獨角戲,轉身走進房間拿出電腦,連接上客廳的投影儀。
“既然大家這麼關心我的情況,那我就給大家做個年終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