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軟榻上,沈嫣然身子陷在錦繡被裏,眼眶微紅,淚水在睫毛將落未落,看到江枝意後下意識往蕭蘅懷裏縮。
聲音悶悶的:“姐姐,孩子沒了我不怪你,就當我還了你小產的那個孩子。”
“沈嫣然,你真讓人惡心!”江枝意臉上冷笑:“連自己親生孩子都能害死,我沒見過比你更惡毒的人。”
“放肆!江枝意!”蕭蘅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怒目圓睜:“嫣然是孩子的娘,怎麼可能殺自己的孩子?你冤枉人也該有個尺寸!”
他沒看見的是沈嫣然在後麵心虛地一直摸耳垂,眼皮瘋狂顫動。
“既然你死不悔改...”
蕭蘅咬牙,一字一句砸下來:
“來人,把江枝意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江枝意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不可置信,五十板子下去不死也會落下殘疾。
沈嫣然臉上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卻小心翼翼出言規勸:“表哥,姐姐或許隻是一時糊塗......求表哥從輕發落。”
蕭蘅閉了閉眼,手中微抖,但沒有改口。
侍衛不敢忤逆他的命令,把江枝意按在刑凳上,一下一下重重打了上去。
庭院中,江枝意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喊出聲。
血從唇角滲出,指甲摳進磚縫裏。
她在心裏默數:四、五、六......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最後一板子落下,她已經麻木了,身體沒有知覺。
可是還沒結束,給沈嫣然治病的大夫戰戰兢兢上前,頭快埋進胸口。
“世子,小姐長期掛著的香囊有夾竹桃與沈姑娘補身子的一昧中藥相撞,所以.....沈姑娘日後,再也...再也不能懷孕了!”
說完把頭低下,再也不敢抬頭。
沈嫣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她明明急得問過大夫沒這麼嚴重,怎麼會不能生孩子了!
“不可能!不可能!”
她接受不了放聲大哭,撲進蕭蘅懷裏。
“表哥,你一定要給我報仇,一定要為我的孩子報仇!”
“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江枝意!”隻見蕭蘅一拳砸到桌子上,猛地衝過來揪著她的衣領,滿眼失望,“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成為如此毒婦!”
江枝意看著他隻覺得可笑,又一次連問都不問,給她定了罪,這麼多年,在他心裏原來她就是這種人。
蕭蘅看她哪怕一身重傷,還硬著頭不道歉,讓人把安安帶了上來。
“把夾竹桃取出來,給小姐喂下。”
他看著她,聲音沒有溫度:“不是不道歉嗎?讓你也嘗嘗,親人被害的滋味。”
江枝意瞳孔驟然縮緊,腦子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拚命往前爬,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喉嚨發出嘶啞的喊叫聲:“蕭蘅!夾竹桃有毒!安安也是你女兒!”
蕭蘅麵無表情,侍衛把香囊裏的夾竹桃一把塞進安安嘴裏,安安搖頭哭著喊娘,小手拚命朝江枝意方向伸。
僅僅一刻鐘,安安開始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眼睛上翻,喊娘的聲音一點點變小,最後虛無。
“安安!”
江枝意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站起來,撲過去,一把搶過孩子,緊緊摟在懷裏。
她瘋狂地晃動,可是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淒厲大喊:“安安,你睜眼看娘一眼......你睜眼看看娘,好不好......”
沒有回應。
懷裏的小身子,一點一點涼下去。
明明還有兩天我們母女倆就可以離開了,老天為什麼這樣?
蕭蘅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低頭,看見江枝意抬起頭。
那雙眼睛,空洞洞的,沒有恨,沒有淚,什麼都沒有。
然後,她倒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那句話——
“安安也是你女兒。”
是他親手殺的!
他親手殺了自己女兒!
江枝意再次醒來,蕭蘅坐在木椅上,眼窩深陷,顴骨撐著一層薄皮,頭發白的嚇人。
他看見她醒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枝意,安安......安安沒了,都怪我,我不該給他吃的,明明問過大夫和嫣然說沒有問題的。”
聽著這話,江枝意內心異常平靜,她既為女兒的離去悲痛,也為她不用再跟著她受苦慶幸,如果有下輩子千萬別選她。
她躺在蠶絲枕上,轉過身背對著蕭蘅,眼淚不自覺流下,浸透枕巾。
蕭蘅伸手想替她掖被角,她躲開了,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枝意,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出海去美洲玩,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停頓一秒,他又說道:“嫣然,我會和她商量好,已經給她找了一戶好人家不用生孩子,錢夠她安度餘生。”
“孩子還會再有的,我找了名醫一定可以治好你。”
江枝意閉上了眼睛,不想理會。
過了會,蕭母帶了補身子的燕窩,不忍看她虛弱的樣子,連忙囑咐她養好身子。
之後幾日每天下值蕭蘅都趕來照顧她,沒再去看過沈嫣然。
府裏的下人都說他轉性了,紛紛誇讚,一心一意對夫人好,是個絕世好男人。
可江枝意態度淡然,不拒絕也不回應。
就這樣過了兩天,終於等到係統的聲音。
【宿主,明晚亥時蕭府禁地,七星連珠之時就是離開之日。】
江枝意嘴角笑了起來,終於可以離開了。
蕭蘅看到她笑忍不住開口詢問:“枝意,什麼事這麼開心?”
江枝意笑容立馬淡了下去,“明天給你個驚喜。”
蕭蘅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還在期待明天的驚喜。
他滿眼歡喜地看著她:“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