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超市買年貨的路上,撞見了許久不見的老同學。
見到蘇執,他脫口而出的第一句就是:
“你知道嗎?沈念回國了。”
我下意識看向蘇執,卻見他也正笑看著我。
“又胡思亂想了寶貝,我們早就沒關係了。”
他抬頭和同學認真地介紹。
“這是希悅,當年隔壁班的小姑娘,現在是我的女朋友啦。”
我其實沒有多想。
畢竟他們當年分手鬧得很不好看,沈念更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拉黑了蘇執。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提起沈念,蘇執都沒什麼好臉色。
我趁著他們敘舊的時間去隔壁貨架挑選零食。
回來的時候,正好聽到老同學的一句:
“其實,昨天沈念和我要了你的聯係方式......”
1.
回去的路上,蘇執攥著手機,一直都很心不在焉。
我一連叫了他三聲,他才回過神來。
收起手機,溫柔地過來拉我的手:
“不好意思寶貝,剛剛在想晚上給你做什麼飯,走神了。”
我沒有回答,而是側身躲開了他的觸碰,指了指他的手機:
“我看到她給你發的好友申請了。”
蘇執愣了一下,連忙當著我的麵點了拒絕。
一路上,他追著我解釋、道歉,我統統沒有理會。
走過一個轉角時,耳邊喋喋不休的聲音消失了。
再回頭,蘇執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委屈從中來,滿腦子都是五年前我喜歡上蘇執時,別人的勸說。
“你死心吧,蘇執這輩子都隻會愛沈念一個人。”
“他們兩個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你憑什麼覺得你一個天降能上位?”
“我說句實話,就算將來有一天他們真的分手了,蘇執也不會忘記沈念的。”
越想越難過。
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時候,附近的攤主叫住了我。
“小姑娘,今天怎麼沒和男朋友一起來啊?”
我看著有些陌生的攤主,茫然道:
“您認識我?”
攤主笑道:
“你男朋友給我看過你們的照片呀!”
“當年你們上大學的時候,他天天要來我這裏買糖炒栗子,說他女朋友最愛吃。”
“有時候冬天冷,他就把栗子塞進懷裏,也不怕自己被燙傷。”
“你這傻小子男朋友啊,對你絕對是真心實意的。”
我站在那裏,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下一秒,一件外套裹著熟悉的味道將我包圍。
蘇執帶著喘息的聲音響起:
“過馬路的時候把你跟丟了,快嚇死我了!”
我抬頭,正好撞進他滿是後怕的眼神裏。
他把我帶回家,替我放好了熱水澡。
又做了我最愛吃的紅燒魚。
吃飯的時候,蘇執依然在低頭看手機。
嘴裏的魚肉如同嚼蠟,腦子裏又不受控製地想到了那條好友申請。
然而下一秒,蘇執卻激動地將手機推到我麵前。
眼睛亮亮的。
“悅悅,我終於幫你搶到最前排的演唱會門票了!”
“這下我們家小寶也可以近距離看偶像了!”
我愣住,回過神來時,卻有些想哭。
兩個月前,我隨口說了一句想看演唱會,他就記了這麼久。
我決定勉強原諒蘇執那天的走神。
我為這次出行準備了很多。
還悄悄定了蘇執喜歡的一場展覽,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可第二天準備出發時,蘇執卻遇到了一件緊急的案子。
作為對方代理律師,他必須馬上到現場。
臨走前,蘇執滿眼歉意。
“抱歉悅悅,你先在家等我一會兒,我處理完馬上就回來!”
於是我在家等,一直等到飛機延誤,演唱會也開始了。
他還是沒有回來。
我給蘇執打電話,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最終,我等不下去,打車去了他的事務所。
推開蘇執辦公室的門,我最先看到的是一個坐在沙發上的女人。
這張臉,我再熟悉不過。
是沈念。
是前幾天和剛老朋友打聽過蘇執動態,又申請加他好友的,
沈念。
2.
見到我,她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意外。
隨後,禮貌地和我打了招呼。
“你就是希悅吧?我聽蘇執提起過你。”
我注意到沈念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見我看她,她有些局促地後退一步,手指不安地別起耳邊碎發。
“我......我要離婚了。”
說完,反應過來什麼,解釋道:
“你別誤會,我是因為丈夫家暴,受不了所以才......”
“我加蘇執的聯係方式,也隻是想請他幫忙打官司。”
“聽說給你們造成了困擾,真的很抱歉......”
說話間,蘇執走了進來。
見到我,愣了一下。
“悅悅,你怎麼來了?”
他手裏端著一杯牛奶,是專程加熱過的。
蘇執乳糖不耐受。
所以這杯牛奶,隻會是他為沈念準備的。
五年前,蘇執追求沈念到了全校皆知的程度。
以至於就連沈念的喜好也因為蘇執總是掛在嘴邊,所以連我也知道,沈念喝牛奶隻喝熱的。
這麼多年,他還記得這些小習慣。
我看了看手機裏彈出的演唱會開始通知,
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忽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我抿抿唇,問:
“你還記得我們今天的安排嗎?”
蘇執放下牛奶,歉意似得揉了揉我的頭發:
“對不起悅悅,案子一直沒忙完。”
“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你給我打電話......”
我沒等他說完,打斷他:“我打不通你的電話。”
蘇執皺了一下眉。一旁的沈念出聲解釋:
“我剛才借了蘇律師的手機查資料,不小心用沒電了......”
我看了看蘇執,又看了看沈念,徹底不說話了。
最終,蘇執歎了口氣,拉起了我的手。
“你呀......走吧,我們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還是沒忍不住,扭頭問蘇執:
“這個案子,一定要是你來接嗎?”
“不能換別人嗎?”
蘇執開著車,耐著性子解釋:
“悅悅,當時情況危急,沈念又隻知道我的聯係方式,所以我才著急趕過去。”
“可是你今天答應要陪我看演唱會的,她遇到危險,為什麼不能叫警——”
“林希悅!”
蘇執眉頭緊皺,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是演唱會重要還是一條人命重要?”
“我說了我和她之間早就沒什麼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揪著我和她不放?”
我狠狠愣住。
後半程沒有人再說話,車內壓抑得可怕。
直到車子停在車庫,蘇執解開安全帶,從儲物箱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打開,裏麵是我喜歡的款式的項鏈。
他將項鏈替我戴上,才握著我的手,輕聲說:
“抱歉,悅悅,我剛才......說話太衝動了。”
“隻是我已經接手了這個案子,就要負責到底,這是作為一個律師的基本操守。”
“所以乖一點,不要再胡鬧了,好嗎?”
3.
我沒有說話。
我很亂。
可讓我立刻放下這段感情,我又做不到。
他愛了我五年。
可我愛了他十年。
如果沒有意外,這個月的月底我們兩家是準備商量訂婚事宜的。
剛下車,腹部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蘇執見狀,立刻帶我去了醫院。
一路上,他都在不停的安慰我。
“悅悅,別怕,我在。”
“悅悅,再堅持一會,很快就到了......”
等待結果期間,蘇執去了廊拐角處接電話。
我猶豫片刻,還是悄悄跟了過去。
蘇執表情嚴肅,語氣卻很溫和。
“所有的有利證據都在我們這裏,他不可能會翻身,所以沈念,不用怕。”
“你先去醫院,把臉上的傷口包紮一下,不要留下疤痕。”
我忽然想起我們的初遇,就是他替我罵了一個譏諷我的學長。
那時他遞給我一顆糖,笑著說:
“我叫蘇執,隔壁法學的,以後有人欺負你可以來找我。”
那時他吸引我的,正是骨子裏的正義感和親和力。
我在心裏不斷勸說自己,或許真的要多給蘇執一些信任。
回到等候區,醫生剛好念到我的名字。
“懷孕四周了,胎兒很健康,恭喜。”
我摸上小腹,一種奇異的感覺升騰起來。
我下意識想把這個消息告訴蘇執。
可出去時,卻怎麼也找不到他的人。
一個轉頭間,我看到了走廊電視裏正在播報的新聞。
新聞的內容是男子當街家暴自己的妻子,被見義勇為了。
畫麵中躺著一個男人。
而旁邊,正是醫生正在尋找的蘇執。
他的衣衫淩亂,嘴角還有傷痕,像是和誰打過一架。
而他的懷中,是哭得不能自已的沈念。
他們跪在地上,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醫生出來提醒:
“患者家屬在嗎?他剛剛還沒簽字。”
我顫抖著手撥通蘇執的電話。
嘟——嘟——
無人接聽。
再打。
反反複複。
好像就是為了得到一個讓我死心的答案。
第十遍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蘇執,我懷......”
“林小姐,我是沈念。”
沈念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對不起,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找誰了。”
“我真的很害怕,求求你,把蘇執借給我一會好嗎?就一會......”
我張嘴,聲音啞的不像話。
“為什麼不找警察呢?”
“沈念,你遇到危險第一時間為什麼不是找警察,而是找別人的男朋友呢?”
沈念噎住了。
下一秒,傳來蘇執怒火滔天的聲音。
“林希悅,你還有完沒完了?!”
“你一定要像個神經病一樣懷疑來懷疑去嗎?”
“你能不能消停點?我很累了!”
電話猛然掛斷。
隻剩下麻木的我,和滿臉同情的醫生。
“姑娘,別想了。”
“別動了胎氣,孩子要緊。”
手指摸上小腹,我一時間有些茫然。
孩子要緊?
可一段感情有了裂痕,那孩子的降臨,還會有意義嗎?
4.
精神恍惚的時候,手機忽然彈出一道消息。
是我們大學的專業群。
有人把蘇執救下沈念的畫麵發到了群裏。
“我的天呐,是我想的那樣嗎?”
一段消息,炸出了無數人。
【我當初說什麼來著!蘇執這輩子算是栽在沈念身上了!】
【太好了!我的校園神仙情侶終於終成眷屬了!】
【什麼時候喝喜酒啊,我已經準備好了!】
下麵跟了一長串的“99”和祝福語。
有人在一堆99中疑惑地說:
【我怎麼記得蘇執現在的女朋友好像是隔壁班的林希悅呢?】
【聽說他們都商量訂婚了啊。】
下一秒,有人甩出一張照片。
【別搞笑了,林希悅誰啊,人家正主都官宣了!】
是沈念朋友圈的截圖。
內容是她披著蘇執的外套坐在警局長椅上。
身後是蘇執和警察談話的背影。
配文:
【無數次拯救我於水火,無數次願意把手伸向我。】
一張圖片再次激起千層浪。
其中也有人艾特我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通通沒有回複,直接退了群。
返回頁麵時,蘇執的消息彈了出來。
圖片是我最喜歡的玫瑰。
【我馬上回來,乖乖在醫院等我。】
我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內容打了又刪。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將沈念的朋友圈截圖轉發給他。
做完這些,我緩慢起身,扶著牆壁走進了人流科室。
對不起,寶寶。
媽媽不想讓你出生在單親家庭裏。
所以,原諒媽媽。
“您好,我想預約人流......”
......
蘇執看清照片內容,愣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將手機界麵展示給沈念,道:
“刪了吧。我和悅悅馬上就要結婚了,別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沈念愣住。
蘇執驅車回到醫院,卻發現病房空無一人。
路過的小護士提醒道:
“患者家屬嗎?這床患者的人流手術還沒結束,你再等等吧。”
蘇執一愣,手中的花“唰”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