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千金沈嫣回京的消息傳來時,我和哥哥沈青宇剛祭拜完父母。
沒等我開口,他先一聲冷笑:
“真是禍害遺千年,我還以為她早死了!”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語氣溫柔:
“聲聲,別怕,你才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沒有怕。
畢竟,沈嫣害死了我們的爸媽。
沈青宇曾跪在墳前發誓,說此生此世都不會原諒她。
可下一秒,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請問是沈嫣的家屬嗎?她出了車禍,情況十分危險。”
話音剛落,沈青宇指尖一鬆。
手機“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01
回去的路上,沈青宇一直心不在焉。
我沒忍住,直接問他:
“你要去看她嗎?”
沈青宇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我說的“她”是誰。
他語速快了些,像是在掩飾什麼:
“聲聲,你胡說什麼呢?這些年我有多恨她,你是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
這六年來,他從不許任何人在他麵前提起沈嫣的名字。
沈家老宅裏關於沈嫣的一切,也被他清理得幹幹淨淨。
可我也知道,他在擔心沈嫣。
很多年前,沈嫣不過是得了一場普通的感冒。
他也是這樣,一邊在我麵前嘴硬說“她活該”。
一邊守在她床邊,生怕有一點閃失。
我沒再說話。
隻是拉開副駕駛車門的時候突然想起,這裏以前是沈嫣的專屬座位。
說來可笑,明明我才是沈青宇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明明沈嫣已經消失在我們的生活中六年之久。
可很多時候我還是會覺得,這個家,包括沈青宇的寵愛,是我搶了沈嫣的。
我轉頭看向沈青宇,問他:
“哥,你會永遠是我哥哥的,對吧?”
他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傻乎乎的?”
“我是你的哥哥,永遠都是,這輩子都不會變!”
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彎腰係好安全帶。
隻是指尖細微的顫抖,還是泄露了心底那一絲不確定。
車子重新啟動,一路平穩地駛向市區。
回到家裏,沈青宇換上了一個備用手機,便一如往常地走進了廚房做飯。
我站在客廳,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又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天空陰沉得厲害,像是隨時會下一場大雨。
“吃飯了。”
沈青宇把飯菜端上餐桌。
見我一直望著窗外,他心中了然,柔聲說:
“不怕,哥哥今晚哪兒都不去,陪著你。”
六年前的那場大雨,不僅奪走了爸媽的性命,也讓我留下了怕打雷的後遺症。
沈青宇的承諾,像是一雙大手托舉住了我的不安。
我也把剛才那些莫名的情緒,都歸結於這壓抑的天氣。
可等到了下雨的時候,沈青宇卻不見了。
我找遍整個家,都沒有找到他的身影。
一道雷聲響徹,我渾身顫抖的撥打著他的電話。
“哥,求你,接電話,我害怕......”
可電話裏傳來的,卻是一遍又一遍的“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我像是又回到了那個下雨天,前方就是爸媽扭曲的,冰冷的屍體。
喉嚨被巨大的恐懼扼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哭著拿頭撞擊著牆壁:“哥,哥哥,救救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好像失去了意識。
等再睜眼,天已經亮了,雨也停了。
門被人從外麵打開,先進來的是沈青宇。
而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是沈嫣。
02
心臟像突然頓了一下,而後的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痛。
沈嫣主動和我打了招呼:
“沈......聲聲,好久不見。”
她變了很多。
臉色蒼白,身形消瘦,沒有一點我記憶中盛氣淩人的模樣。
我沒有理她,目光隻死死的盯著沈青宇。
他像是一夜沒睡,眼底一片烏青。
我問:“哥,你昨晚去哪兒了?”
沈青宇還沒說話,沈嫣已經替他回答了:
“聲聲,你別怪哥哥,我出了車禍。哥哥也是擔心我,才會連夜趕過去的。”
我看著沈青宇,聲音幹澀的厲害:
“哥哥?”
沈青宇避開我的視線:
“醫生說她傷到了頭,記憶有些混亂。她......”
他壓低了聲音:“她不記得爸媽已經去世了,隻記得自己當年被趕出了沈家......”
似乎是怕被沈嫣聽到,他把我拉進了書房。
“聲聲,沈嫣現在身體很虛弱,受不了太大的刺激,我們......你額頭怎麼傷了?”
他像是才注意到我額頭上的紅腫,臉色一變。
可又很快想到什麼,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對不起,聲聲,昨天晚上醫院又打來電話,說沈嫣哭著要見我......”
我聲音平靜得可怕:
“所以你把我丟下了,還是在下雨天。”
沈青宇的聲音更低了:“對不起,聲聲,是哥哥不好。”
我再也忍不住,情緒激動起來:
“是你說她是我們的仇人,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的!”
“可現在呢?她簡簡單單說忘就忘了,爸媽怎麼辦?誰又來為爸媽的死負責?”
六年前,沈嫣任性離家出走。
爸媽為了找她,在途中與一輛大卡車相撞,車毀人亡。
沈嫣雖不是直接的殺人凶手。
沈青宇卻因為這件事,對她恨之入骨,毫不猶豫地把她趕出了沈家。
沈青宇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聲,我說了,沈嫣現在受不了刺激,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愣住了。
沈青宇從來沒有這樣跟我說過話。
從我回到沈家,他一直對我溫柔體貼。
哪怕我偶爾耍脾氣,他也隻會耐心地哄我,從沒用過這樣嚴厲的語氣責備我。
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重了,沈青宇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聲聲,哥哥不是故意的,爸媽的死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隻是沈嫣現在失了憶,無依無靠的,太可憐了......”
沈青宇一向心善。
當年我剛回到沈家,身上帶著被養父母虐待留下的傷痕。
他看見那些傷口,二話不說就接納了我,還對我承諾,以後會好好保護我。
隻是現在保護的對象,又輪到了沈嫣。
張了張嘴,我想說什麼,沈嫣卻突然闖了進來。
她眼眶紅紅的,站在我和沈青宇中間:
“聲聲,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回來打擾你們的。”
“我,我走就是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沈青宇一把拉住她,斥責聲裏帶著擔憂:
“你在這兒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你能去哪兒?”
沈嫣低聲的啜泣:“可是我不想看到你和聲聲為了我吵架......”
眼前兄妹情深的一幕刺得我眼睛生疼。
胃裏也一陣翻攪,惡心的厲害。
我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轉頭,摔門離開。
03
剛走到樓下,沈青宇就追了出來。
他跑得很快,緊緊抓著我的胳膊,像是害怕我真的會離開。
“爸媽就是因為車禍去世的,沈嫣萬一再因為車禍出什麼事,我......”
“聲聲,我雖然恨她,可我很怕,也好累。”
爸媽死後,剛大學畢業的沈青宇一邊要接手沈氏集團的爛攤子。
一邊還要分出精力來照顧我。
現在六年過去,他眼底的疲憊和恐慌那麼真實。
眼眶一酸,我啞著嗓子問:
“哥,我還是你唯一的妹妹,對不對?”
他把我抱進懷裏,毫不猶豫的回答我:“對!”
“你永永遠遠,都是我唯一的妹妹!”
......
那天之後,沈青宇依舊像以前一樣,每天變著法子給我做飯吃。
也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細心地不放香菜和生薑。
可餐桌上,多了一個沈嫣。
沈青宇剛把飯菜擺在桌子上,沈嫣突然掉起了眼淚。
“哥,以前就因為我說了一句喜歡吃你做的飯,你就拚命練習廚藝,做了好多好多我愛吃的菜。”
“現在,我終於又吃到你做的飯了。”
沈青宇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也愣住了。
我一直以為,他是為了我才練就這麼好的廚藝。
畢竟,我剛回到沈家的時候,胃口不好,他總是給我做各種好吃的,哄我吃飯。
可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沈嫣。
我看著眼前的飯菜。
那些曾經讓我覺得美味的食物,突然變得難以下咽起來。
休息了兩天後,沈青宇回到公司上班。
最近公司在趕一個重要的項目。
他忙得腳不沾地,經常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直接住在公司。
這天下午,我想起自己有個舊箱子放在地下室,想去翻出來看看。
可剛走到地下室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沈嫣打電話的聲音。
“我叫了他們十八年的爸媽,他們卻在找回自己的親生女兒後就想把我送走!憑什麼!他們就該死!”
“我現在已經回到了沈青宇身邊了,等我重新取代沈聲,成為沈家唯一的大小姐,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你最好老實待在國外,別想用什麼買凶殺人來威脅我,不然別怪我跟你同歸於盡!”
震驚和憤怒湧上心頭,我猛地推開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沈嫣,你在裝失憶?”
“當年爸媽的車禍,是你設計的,那個肇事司機,也是你找來的?是不是!”
沈嫣拚命掙紮,想要掙脫我的手:
“聲聲,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怒視著她:“你別裝了!我都聽到了!”
就在這時,沈青宇回來了。
他看到我們糾纏在一起的樣子,連忙走過來勸阻。
“聲聲,你先鬆開,有話好好說......”
我抓著他的胳膊,急切地想把剛才聽到的一切都告訴他:
“哥,沈嫣她沒有失憶,爸媽的死,也是她......”
話沒說完,沈嫣突然抱著頭尖叫起來:
“不,不是我!我沒有!”
04
沈嫣撲到沈青宇懷裏,渾身顫抖:
“哥,爸媽不是在國外出差嗎?為什麼聲聲說他們在找我的路上發生了車禍,去世了?”
“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都是假的!我那麼愛爸媽,我怎麼會害死他們?”
“哥,你說話啊!你快告訴我,這都是假的!”
沈嫣的眼淚浸濕了沈青宇的襯衫。
沈青宇沉默了很久,最終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聲聲,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沈嫣失憶了,受不了刺激。”
“她根本就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也不會再和你爭搶沈家大小姐的位置。”
“你為什麼還是像以前一樣,不肯放過她?”
腳步一個踉蹌,我難以置信的看著沈青宇。
我剛回到沈家的時候,沈嫣因為怕我取代她的位置,經常搞出一些事情來誣陷我。
有一次,她把自己最喜歡的項鏈藏了起來,然後說是我偷的。
那時候,沈青宇表麵上說相信我,私下卻安慰沈嫣說:
“聲聲剛回來,沒有安全感,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替她向你道歉。”
後來爸媽離世,沈嫣被趕走,沈青宇抱著我說:
“聲聲,哥哥隻有你了,哥哥能相信的,也隻有你了。”
我以為,我們終於成了真正的家人。
可原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接納過我,也沒有真正相信過我。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她沒有失憶!她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是她找人害了爸媽,你為什麼不肯信我?”
“夠了沈聲!”
沈青宇厲聲打斷我。
“我和沈嫣一起生活了十八年,我比你更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
那樣堅定的語氣,像一把重錘砸在我的心上,襯托的我越發像一個小醜。
我想笑,嘴角剛扯動一下,眼淚卻先掉下來。
沈青宇抱起沈嫣,語氣溫柔:
“別怕,我現在送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他抱著沈嫣離開。
隻是在路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們走後,地下室隻剩下我一個人。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導師發來的消息。
問我之前提過的那個美國航空航天項目,考慮得怎麼樣了。
那個項目是國家重點扶持的,機會難得,一旦入選,就要去美國待五年。
我之前一直很猶豫。
我和沈青宇相依為命,誰也離不了誰。
可現在沈嫣回來了。
我早該明白,從沈青宇心不在焉的那刻開始,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我給導師回了消息:“老師,我願意參加。”
然後,我抬頭看向地下室,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一閃一閃的,是父母死後,沈青宇因為擔心我而安裝上的攝像頭。
......
在醫院做完檢查後,醫生說沈嫣並無大礙,隻是有些情緒激動,多休息就好。
可沈嫣卻一直嚷著頭疼:
“哥,都怪我,是不是我回來讓聲聲不開心了?要不我去跟她道個歉吧?”
沈青宇下意識皺了皺眉:
“聲聲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可又想起自己出門前說的話,他歎了口氣。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沈青宇驅車回了家,路上還特意繞到街角,買了沈聲最愛吃的糖炒栗子。
他想,聲聲是鬧脾氣了,可他這個做哥哥的,也並非完全沒有錯。
但說到底,他們倆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血脈相連、彼此依偎的人了。
吵架也好,賭氣也罷。
這根血緣的紐帶,這六年來相依為命熬過來的情分,總歸是斷不了的。
車子駛進小區,沈青宇甚至已經想好了進門時該用什麼樣的語氣。
是像往常一樣喚沈聲一句“小祖宗”,再遞上栗子,放軟聲音直接認錯。
可剛從車上下來,一個麵熟的鄰居阿姨就笑著走了過來,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小沈,恭喜啊!”
沈青宇有些莫名其妙:“阿姨,恭喜什麼?”
鄰居阿姨渾然不覺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有什麼重要,還在熟稔似的跟他開玩笑:
“當然是恭喜你妹妹啊!沈聲可是代表國家去參加的美國航空航天項目,有出息呦!”
“就是聽說一去就要五年,這下你妹妹,不要你嘍!”
沈青宇臉色瞬間慘白,手裏的糖炒栗子也“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