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雲舒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裏,但是再次睜開眼,視線裏仍是醫院那片慘白的天花板。
喉嚨幹澀得發痛,她試圖撐起身去拿水杯,可身體軟得像被抽走了骨頭,剛抬起一點就又重重跌回床上,背後未愈的傷口傳來撕裂的痛。
“醒了?”
門被推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側,夏雲舒下意識別過頭不去看他。
顧時驍看到她狼狽掙紮的樣子,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床邊,倒了杯水,俯身小心地托起她的後頸,將杯沿湊到她唇邊。
水溫適中,夏雲舒小口吞咽,垂著眼不看他。
顧時驍等她喝完,放下杯子,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們訂婚的日子我定下來了,就在下個月。”
夏雲舒猛地咳嗽起來,牽扯得後背生疼。她緩了口氣,聲音輕得像歎息:“我不想結婚了。”
“別鬧。”顧時驍皺眉,伸手想碰她的臉,被她側頭避開,“雲舒,我等了你五年。訂婚後,我會把南汐送走。”
夏雲舒閉上眼,懶得再爭辯。
“不過在我們訂婚之前,”顧時驍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殘忍,“我想先給南汐一個婚禮。”
“她跟了我五年,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小姑娘喜歡儀式感。”
“雲舒,她朋友少,到時候希望你出席,做她的伴娘。”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病房裏炸開。
夏雲舒用盡力氣甩出這一巴掌,自己手臂都在顫。顧時驍偏著頭,臉頰迅速泛紅。他眼神一沉,怒意剛要騰起,卻對上了夏雲舒通紅的眼眶,那裏麵的死寂和破碎讓他喉頭一哽。
他壓下火氣,語氣放軟,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這就是一場遊戲,雲舒。你就當給小姑娘一個生日禮物。”
第二日,不顧夏雲舒的抗拒,幾個女傭和保鏢強行進入病房,按著她化妝、做發型,換上那套早已準備好的淺粉色伴娘禮服。禮服腰身收得極緊,勒得她傷口陣陣悶痛。
她被半攙半押著帶到了婚禮現場。
不是酒店,是港城海邊一處私人莊園。白色的玫瑰拱門,綴滿水晶的長毯,樂隊演奏的曲子,甚至賓客座椅上綁著的香檳色緞帶蝴蝶結......每一個細節,都和她十九歲那年,窩在顧時驍懷裏,一邊翻著雜誌一邊隨口描述的“夢想中的婚禮”一模一樣。
那時他笑著捏她的鼻子,說:“都給你記著,以後一樣不少地給你。”
現在,他一樣不少地給了陸南汐。
顧時驍穿著挺括的白色禮服,站在不遠處,正低頭溫柔地替陸南汐整理頭紗。陸南汐一襲奢華刺繡主紗,笑靨如花,那張與夏雲舒相似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幸福。
夏雲舒站在伴娘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筆直,臉上化著精致的妝,看不出絲毫異樣。
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裏那顆心,在看清這一切的瞬間,終於徹底熄滅了最後一點餘溫。
顧時驍說這是一場遊戲。
可遊戲裏的每一個道具,都是他從她那裏偷走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