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是外科聖手,從無敗績。
卻在我母親生病時,不顧我歇斯底裏的反對,
堅持讓他的實習女弟子反複給我母親操刀手術。
結果手術失敗9次,重做9次。
終於在母親第9次被推上手術台時,因並發症搶救不治身亡。
我想起他信誓旦旦的那句:
“雖然你媽的病屬於全球罕見病例,但王倩是我最優秀的學生!她的開刀技術你放一百個心!”
也記得六歲的兒子也在術前拍手稱好:
“我最喜歡的漂亮姐姐要親自給外婆做手術,太好了!”
心中一片悔痛難忍。
我全身發著抖給京市地產大亨的禦用律師打了個電話:
“陸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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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病房途中。
安全通道裏江鬱川在角落溫柔安慰抽泣的王倩:
“別哭了,新人練手總得有個過程。其他病人不會讓實習生練手,但你師母這裏你放心,她不敢說什麼!”
“隻要我開口,準保她不敢吵也不敢鬧!”
寒意傾盆而下,從頭浸到腳。
如他所說的不吵不鬧,我隻是顫抖拿出手機,悄悄錄下兩個人親密的溫情和哭訴。
病房裏,保姆帶來兒子桉桉看望外婆最後一眼。
沒有一絲難過的桉桉,反而在看到王倩時,雀躍拉住她:“漂亮姐姐,我來看你了。”
“漂亮姐姐,桉桉都好幾天沒見到你了,你帶我去花園玩吧......”
我痛苦得已然麻木,怔怔看著他們在母親遺體前笑鬧走出病房。
我再次撥通律師電話:“請在離婚協議加上一句:女方主動放棄孩子撫養權。”
電話掛斷下一秒,江鬱川正好從病房外進來。
他肩寬窄腰,合身的白大褂擋住門外射進來刺眼冰冷的陽光。
殘留的笑意還掛在臉上。
“你在給誰打電話?”
問我話的時候,他還一邊張望看著窗外笑鬧的兩人。
我如實告訴他在給律師打電話。
他“哦”了一聲,我知道他根本沒聽到我在說什麼。
我不在意他有沒有聽到。
我隻想操辦好母親後事,立刻離開。
殯儀館通知家屬去醫生辦公室簽署死亡確認書。
走進辦公室,江鬱川的同事們投向我的眼神,大都透著同情。
江鬱川不動聲色護住身後的王倩,走過來深情扶住我消瘦的雙肩:
“這事隻能怪你媽命不好,正好出現了最致命的並發症。”他目露一絲不忍。
“王倩醫生手術做得還是很好的。”
見我不回複,他再加一句:
“醫院治療死人也是常有的事,別太難過,我們盡力辦好後事!”
眼眶滾燙,我壓製住淚水:
“常有?明明你是這個領域的權威,卻讓一個實習生反複做這麼大的手術,失敗了9次還要繼續讓她操刀?”
“要是你親自操刀,恐怕不常有吧?”
江鬱川麵上掛不住,一改往日溫文沉穩的形象,冷眼訓我:
“身為醫生家屬,你連這點事都不懂嗎?別丟人了!這裏是公共場合,趕緊簽了字把後事處理了吧。”
王倩委屈扁嘴:“是啊,每天在醫院去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況且大多數醫生家屬,早早都簽署了遺體捐獻了。當了這麼多年醫生家屬,這點覺悟都沒有嗎?”
一句話,讓辦公室的眼睛都好奇又期待地看向我。
江鬱川聽聞,環顧四周齊刷刷的眼神。
作為科室一把手,在此關鍵時刻,麵子當然更重要。
他低頭小聲勸我:“知意,我的想法也是把遺體捐獻了,你要是同意簽個字就行了!”
見我怒目瞪他,他有點訕訕:“你要識大體!懂點事!”
我紅著眼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我媽被你們抬上了手術台9次,我還要怎麼識大體?怎麼懂事?要我懂誰的事?”
假裝沒看到江鬱川再次暗暗護住王倩的動作。
我轉身就走。
卻聽見身後兒子桉桉的聲音:
“媽媽是壞人,把漂亮姐姐都罵哭了!”
“漂亮姐姐,媽媽太凶了,你不要難過,桉桉來保護你!”
我淚如雨下,頭也不回。
既然你們父子兩人都覺得漂亮姐姐好,你們就跟她過吧。
走出電梯,我接到一個十年沒有接到的電話:
“我聽陸律師說你讓他幫你起草離婚協議?”
對方沉默片刻:
“也好,辦完手續就來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