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接下來的幾個月,蘇明成了我們那個小城市的名人。
他那個所謂的“風暴電競俱樂部”開業典禮搞得聲勢浩大,請了網紅,鋪了紅毯,豪車雲集。
我是在朋友圈裏看到那些照片的。
小姨,表哥,還有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在轉發祝賀。
【恭喜我大外甥/大侄子/大兄弟蘇總事業起航!年少有為!】
配圖裏,蘇明穿著一身名牌西裝,人模狗樣地站在C位,我爸媽滿臉紅光地站在他兩旁,笑得合不攏嘴。
背景是裝修得金碧輝煌的俱樂部大門,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保時捷。
那輛車,少說也要一百多萬。
而我,為了給安安湊手術費,賣掉了我們開了才兩年的代步車。
我麵無表情地劃過那些照片,退出了朋友圈。
周嶼走過來,從身後抱住我:“又在看那些不高興的東西了?”
我關掉手機,轉過身靠在他懷裏:“沒有,我在看一個笑話。”
“什麼笑話?”
“一個拿著金飯碗討飯的笑話。”
周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失笑道:“你啊,心態越來越好了。”
是啊,心態能不好嗎?
安安的手術非常成功,複查時醫生說她恢複得比預想中還要好,以後隻要注意定期檢查,她就能和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樣跑跑跳跳,擁有一個完整的童年。
周嶼的公司也拉到了一筆新的投資,危機解除,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我們賣掉的車,很快又買了一輛更好的。
生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好,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我何必再放在心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安安長得越來越可愛,已經能搖搖晃晃地走幾步路,會用軟糯的聲音喊“爸爸”、“媽媽”。
每當這時,我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
為了我小小的女兒,我覺得自己能對抗整個世界。
這天周末,我帶安安去家附近的商場兒童樂園玩。
周嶼公司有事,我一個人帶著孩子。
在樂園門口,我意外地遇到了我舅舅一家。
“然然?”舅媽先看到了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舅舅,舅媽,表姐。”我抱著安安,禮貌地點了點頭,並不打算多說。
“哎喲,這就是安安吧?長得真水靈。”舅媽的目光落在安安身上,又很快移開,仿佛安安是什麼燙手山芋。
表姐蘇琳拉了拉我的袖子,低聲說:“然然,你......還好嗎?”
蘇琳比我大兩歲,是所有親戚裏,唯一一個在家族群裏沒有攻擊我,而是私下裏給我發了一條“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的人。
我對她笑了笑:“我很好,蘇琳姐。”
“好就好。”她看起來鬆了口氣。
“你們也帶孩子來玩?”我問。
“是啊,”舅媽立刻搶過話頭,聲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她驕傲地喊道:“我們不是來玩的,是來吃飯的!你表弟,就是小明,在樓上最好的那家海鮮餐廳請客!慶祝他的俱樂部成立半年,流水破了五百萬!”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著我,那股子炫耀勁兒,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
我抱著安安,麵色平靜,心裏卻覺得好笑。
流水五百萬,聽起來嚇人。
可電競俱樂部這種重資產行業,房租、幾百台高配電腦的折舊、員工薪水、水電網費,哪一樣不是巨額開銷?
更別提蘇明那種隻知道燒錢請網紅、辦派對的經營方式。
流水五含金量有多少,隻有他自己知道。
“是嗎?那挺厲害的。”我淡淡地附和了一句。
我的冷淡反應顯然讓舅媽很不滿意,她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臉色有點不好看。
“你弟弟現在可出息了!”
她不依不饒地說,“前幾天還上了我們市的財經小報呢!說是青年企業家典範!你爸媽現在走到哪兒,都有人奉承。”
“你看看你,當初為了五十萬就鬧得那麼僵,現在後悔了吧?你要是當初態度好點,現在跟著你弟弟,怎麼也能當個財務總監,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現在自己苦哈哈地帶著個孩子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