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嫂子，這回去日本的郵輪，你就別去了。”

小姑子林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我正把剛熬好的最後一鍋牛肉醬裝瓶，滾燙的玻璃瓶燎得我指尖生疼。

“什麼意思？”

我手上沒停，頭也沒回。

這批醬是給一個老客戶加急的，明天一早就得寄走。

“哎呀，你看你這店裏不正好來了個大單嗎？家裏總得有個人盯著吧。”

她磕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再說了，郵輪上都是吃西餐、看表演，你一個天天下廚房的，去了也玩不慣。”

婆婆在旁邊立刻附和：“就是，莉莉說得對。你那網店離了你不行，我們替你去玩，你在家賺錢，兩不耽誤。放心，回來給你帶日本的藥妝。”

我慢慢地、一瓶一瓶地把醬碼好，然後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看著她們。

客廳裏，一家人都在。

托我這網店的福，他們一家子不光衣食無憂，還穿金戴銀。

婆婆更是拿著我給的生活費，在麻將桌上揮斥方遒。

小姑子林莉剛畢業，每天用我賺的錢買衣服、喝下午茶，人均三百眼都不眨。

五年了。

他們花著我賺的錢，現在要去坐人均八千的豪華郵輪。

然後告訴我，我得留下，因為我要賺錢給他們花。

我笑了笑，出乎他們所有人的意料。

“好。”我點點頭，“我不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概沒人想到，我連一句抱怨都沒有，就這麼幹脆地答應了。

我解下油膩的圍裙，扔在廚房的台子上。

“不過，我的銀行卡，你們是不是也該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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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的空氣凝固了。

嗑瓜子的聲音停了，電視裏無聊的綜藝節目也仿佛被按下了靜音。

婆婆那張剛剛還笑成一朵菊花的老臉瞬間拉了下來，三角眼一瞪：“你說什麼？薑初，你再說一遍？”

小姑子林莉也把手裏的瓜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站了起來：“嫂子，你什麼意思？我哥賺的錢不都放你那兒讓你管著嗎？現在連我媽的卡你都要收回去？”

哥賺的錢？

媽的銀行卡？

我看著林莉那張被精致妝容包裹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林凡，我的丈夫，一個月工資八千，五千要還他三十年的房貸。

剩下三千，是他自己的零花錢。

而我這張銀行卡裏，每個月流轉的資金，是三十萬。

我淡淡地看著她們：“林莉，這張卡是我婚前辦的，用的是我的身份證。我網店所有的收入，都進這張卡。你哥那三千塊，夠你買這身裙子的一條袖子嗎？”

林莉的臉“刷”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她身上那條香奈兒的新款連衣裙，是我上個月為了獎勵自己業績破新高，咬牙買的。

第二天，就穿在了她的身上。

她說：“嫂子，反正你天天在廚房裏聞油煙，穿這麼好的衣服也浪費了，借我穿穿。”

這一借，就再也沒還回來。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婆婆猛地一拍大腿，開始啟動她的經典撒潑模式，“我們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這麼跟長輩說話！林凡！林凡你給我出來！你老婆要翻天了！”

臥室的門開了，我的丈夫林凡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劍拔弩張的我們，臉上露出熟悉的、不耐煩的表情。

“又怎麼了？媽，大周末的就不能清靜一會兒嗎？”

“你老婆！”婆婆指著我的鼻子，“她要把銀行卡收回去！她不給我們錢花了！”

林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薑初，你又鬧什麼？媽和莉莉要去旅遊，你發什麼瘋？”

我看著他，這個我嫁了五年的男人。

五年了，每一次我和他媽、他妹妹有矛盾，他永遠都是這句話。

“薑初，你又鬧什麼？”

“薑初，你讓著點她們，她們是長輩，是小輩。”

“薑初，不就一件衣服嗎？你再買就是了。”

“薑初，算了吧，都是一家人。”

我忽然覺得很累，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隻是平靜地重複了一遍：“林凡，把我的銀行卡還給我。”

“那怎麼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家裏的開銷，我媽的養老錢，莉莉的零花錢，不都從這裏麵出嗎？你把卡拿回去，我們喝西北風去？”

“對啊！”林莉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聲音又尖利起來，“嫂子，你賺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給我們花不是天經地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