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沒有去他的辦公室。
我坐在冰冷的飄窗上,看著晨曦一點點染亮我們一起選的城市。
手機亮起又熄滅,他打來五個未接來電。
最後他發來信息:【薇薇,我錯了,剛才語氣衝了。】
【但我真的是為我們的未來考慮,信任比一紙名字更重要,不是嗎?下午我回去,我們好好談。】
我看著那條信息,直到屏幕變暗,才回了一個“好”。
我需要時間,更需要查找證據。
麵對一個善於用知識和道理包裝自己的大學老師,空口無憑隻會被他扭轉成一場關於“信任危機”的批判。
我登錄了學校內網,查了他半年的課時和項目日誌。
接著,我找到了帖子暗示的那個小區。
做完這些,疲憊幾乎將我擊垮,我本想回家等他。
卻在小區花園裏,被一個打扮清純的女孩攔住了。
她年紀很輕,天生麗質,眼神怯怯的。
“請問......是林薇姐嗎?” 她聲音很小。
我停住腳,審視她:“你是?”
“我......我叫小雅。” 她絞著手指,“我......我知道陳老師。”
我的手心猛地一緊。
她抬頭快速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裏有羨慕,有自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挑釁。
“陳老師常說起您,說您是大學老師,又體麵又有文化,前途無限光明。”
“所以呢?”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忽然向前一步,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姐,我求求您,別怪陳老師,都是我的錯!可是我跟他是真心相愛的。”
清晨遛彎的鄰居漸漸圍攏過來。
“你說什麼?起來!” 我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
她卻哭得更凶,聲音也大了起來:
“姐,我知道我臟,我是洗腳的,不配。可陳老師是第一個看得起我的人,他說心幹淨,值得更好的人生。”
“他說您家裏逼他在房本上加名字,把他當賊防,讓他覺得愛情成了買賣,心裏特別苦。”
“他說您太理智太要強了,讓他感覺不到你依賴他、崇拜他,在你這,他根本感覺不到他做男人的尊嚴。”
“姐您什麼都有......你不需要他也可以過得很好,可我隻有他了,求您成全我們吧......”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進我的心裏。
原來我家免除彩禮隻求加名,在他嘴裏成了逼他、當賊防。
原來我的獨立和與他並肩前行,成了不會依賴他、崇拜他。
原來我們所有關於未來的規劃和平等對話,讓他找不到做男人的感覺。
我站在漸暖的晨光裏,看著眼前這場弱者示威的表演,隻覺得從心底升起刺骨的寒意。
周圍晨練的鄰居漸漸停下腳步,目光在我們之間遊移。
“這不是陳老師家的林老師嗎?那女孩是誰?”
“看著怪可憐的,有什麼話好好說呀。”
就在小雅哭聲漸大時,一輛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
陳嶼匆匆下車,眼鏡都沒戴穩,顯然是匆忙趕回的。
他先看到跪地哭泣的小雅,瞳孔一縮,然後才轉向我。
“林薇!你在對她做什麼?!”
他幾乎是跑過來的,神色慌張想看小雅的模樣。
小雅卻卻扶了扶額,虛弱地倒在了他懷裏,聲音哽咽:
“陳老師,別怪林薇姐,是我自己來的......我就想求姐姐放過你......”
陳嶼扶住她的肩膀,抬頭看我時,眉宇間滿是責備:
“林薇,你何必為難一個孩子?她身世已經夠苦了,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站在原地,望著這個我曾以為靈魂契合的伴侶。
看著他自然維護另一個女人的姿態。
看著他眼中對我刻薄的指控。
忽然覺得這一切荒唐得可笑。
“陳嶼,”我的聲音出奇地平穩,“我們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