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鬱子堔結婚三年，他帶過999個女人回家。

每一次都是我親手鋪床疊被。

他第1000次讓我在人前展示時，我們過去的朋友都歎為觀止。

“堔哥真行啊！當初你隻是喝多了誤搭了下她妹的肩膀，她沈傲凝直接砸了婚禮主桌，轉身就走。”

“那麼驕傲的小辣椒，現在被你調教得簡直嬌妻典範！”

鬱子堔單手摟著新寵的細腰。

“誰讓她因為那點小事尋死膩活害了全家。要不是老子找了最好的大夫，她都見不到爸媽妹妹最後一麵。”

“老子是她恩人，她就得一輩子像癩皮狗一樣留在我身邊報恩，這是她爸的遺願。”

我麻木地做著一切，隻當是為自己害死全家贖罪。

後來，我為此遍體鱗傷，心如死灰。

甚至流掉了我此生唯一的孩子。

可就當我以為自己終於還清鬱子堔恩惠的那天。

我看見了爸媽和妹妹，溫馨和睦的活生生的一家三口。

1.

一片戲謔聲裏。

鬱子琛的新寵莊舒婷朝著我兜頭澆下一桶冰水。

“被角都鋪不平，心火太燥了，我幫姐姐降降火。”

初秋風冷，我衣服被瞬間打透，發稍狼狽地滴水。

臥房裏的喧囂聲戛然而止。

我死死掐住手心才忍住沒有把她的頭按進冰桶裏。

莊舒婷對上我的眼神，委屈地躲進了鬱子琛懷裏。

“我好心幫她降火，她那是什麼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鬱子琛不發話，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

三年前那件事沒有發生之前，他是出了名的寵妻狂魔。

哪怕我把這天掀開，他也隻會笑著說是這天礙了我的眼，替我妥帖善後。

但現在。

他摩挲著莊舒婷手腕上的蝴蝶紋身，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別人。

“你說的對，沈傲凝就是個害死全家的罪人，你願意教她，是她的榮幸。”

他聲音冷了幾分。

“沈傲凝，跪下給舒婷道歉。”

我一腳踢開了冰桶，不肯退讓半分。

他勾唇提醒我。

“你奶奶的墓地那邊有商業規劃，得夷平......”

奶奶是家裏最寵愛我的人，我曾許諾等我以後有出息了，一定讓她做全世界最幸福的老太太。

三年前我因鬱子琛和妹妹的旖旎親近大鬧婚禮，爸媽和妹妹為追我出了車禍。

奶奶聽見他們過世的消息，氣得心臟病發。

她死前看我的最後一眼，是失望。

砰——

我跪在了地上。

鬱子琛眸光幽深，看不出情緒。

“沈傲凝，你永遠都是這樣，一發脾氣總要牽連無辜的人！就像當年對待沈傲歡一樣，如果不是你造黃謠，她也不會......”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隻讓我用手把地上的冰塊撿起來放回桶裏，要撿幹淨才算合格。

我撫上肚子，那裏正有一個小生命在孕育。

是我在世上僅存的血脈相連。

是我被鬱母灌了上千碗藥才懷上的寶寶，醫生說這很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懷孕的機會。

提醒我切忌不要受涼。

我拒絕了他的要求。

告訴他，我懷孕了。

鬱子琛卻譏諷出聲。

“我有弱精症，你怎麼可能懷孕？”

其他人看出了他的態度，也都說我嫉妒莊舒婷，笑話我曾經也算天之驕女，現在卻愚蠢得令人發笑。

莊舒婷晃著鬱子琛的胳膊。

“姐姐克死全家，罪孽深重。”

“我們讓人直接拆了她奶奶的墳吧，耽誤了工程進度，更給枉死老人添罪過。”

“等一下！我撿！”

我蹲下身，在冷風裏徒手撿起了冰塊。

手指被冰得僵直，漸漸麻木。

腦子也開始變得昏沉，唇色發白。

“夠了。”

鬱子琛懶得再看下去，拉著莊舒婷離開。

“沈傲凝，以後別再拿孩子撒謊了，你明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和你有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他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身下洇出血跡，腦袋發沉暈了過去。

我彷佛從人群後看見了爸媽和妹妹。

一滴淚從我頰邊落下，他們終於肯原諒我來接我和奶奶團聚了。

鬱子琛眼裏閃過慌亂，把我從冰水裏抱了起來。

2.

我被掐著人中痛醒，隻當剛才的幻影是虛無的夢。

我下腹絞痛。

拉住鬱子琛的衣角，求他送我去醫院。

他直接甩開了我。

“沈傲凝，三年了你還是這麼沒有長進！我和別人走近一點，就想盡法子害人！”

“明知道舒婷膽子小，還故意來月經不帶姨媽巾嚇唬她！”

他讓我老實呆在臥室裏反省。

警告我如果敢出去，就先把我爸媽的骸骨挖出來讓他們曝屍荒野。

爸媽雖然總念叨我不如妹妹，說是沒用的賠錢貨。

但他們會在我過生日的時候準備大蛋糕，也會在成年禮的時候給我穿漂亮的裙子。

可是....

蛋糕上隻有妹妹一個人的名字，裙子是妹妹嫌棄後不要的。

我撐著力氣撥通了急救電話。

醫生看著檢查結果搖頭。

他說這胎本來就不穩，經過我這麼一折騰，已經有了先兆流產的跡象。

他語氣裏都是在責怪我沒有盡到保護孩子的義務。

“你這麼不負責任，怎麼對得起孩子爸爸！”

我剛從醫院回來，就撞上了冷臉坐在客廳裏的鬱子琛。

他張了張嘴，剛想質問我，但對上我蒼白的唇色，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隻是讓我以後別再耍心機。

“舒婷被你嚇得哭了很久，她的年紀和當年的傲歡差不多大，哪應對得了你的手段。”

他始終覺得是我在造謠沈傲歡。

一直對她心懷愧疚，這些年找來的女人，個個都有她的影子。

我從前還會胡思亂想他是不是真的愛上了沈傲歡。

但現在我已經麻木了，隻想保住肚子裏的孩子。

大概是滿意於我的乖順。

後來的幾天鬱子琛對我很好。

不止沒有帶別的女人回來過，甚至還親自下廚為我熬粥。

紅棗桂圓粥。

是上學時他見我痛經，特地跟保姆學來的。

當初的鬱大少爺燙了一手水泡。

還怕我愧疚，笑著騙我說是自己過敏起的疹子。

“磨了這三年你脾氣好了不少。隻要你不再拈酸吃醋，我就跟你好好過日子，過幾天還有驚喜給你。”

鬱子琛話音剛落，莊舒婷就來了。

她嘴上說著來看望我，卻在鬱子琛不注意的時候要推我下樓。

我眼疾手快抓住了扶梯。

鬱子琛聽見聲音趕過來，她順勢捂著臉倒在地上。

“姐姐，我好心來看你，你怎麼能打我？”

鬱子琛的臉色瞬間黑了。

3.

“沈傲凝！你為什麼總是死性不改！”

他滿臉失望地把莊舒婷從地上抱了起來。

我心底浮出苦笑。

早知道莊舒婷來找我沒安好心，我提前在樓梯拐角放了錄像。

鬱子琛看見錄像隻怔愣了一秒。

“這種掐頭去尾剪輯過的東西，我不會相信。”

“舒婷和傲歡一樣，隻是單純的大學生，她連學校都沒出過，怎麼可能像你一樣有心機？”

他撞開我，抱著莊舒婷離開。

我後腰撞到樓梯上，肚子裏翻江倒海。

我趕緊摸出手機要打急救電話，卻先接到了莊舒婷的電話。

傳來的是鬱子琛的聲音，語氣裏是我三年不見的溫柔。

“舒婷，我知道你這次是太在乎我才會犯錯，下不為例。”

莊舒婷撒嬌問：“你這麼偏袒我，不怕姐姐生氣嗎？”

鬱子琛冷笑，“她克死全家，滿身罪孽。就算是為了還債報恩，也絕不可能離開我。”

我心裏發寒。

他不是看不清真相，他隻是篤定我不會離開。

我身下流出一灘血跡。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萬念俱灰。

我已經對不起家人了，卻還是沒留住孩子。

醫生說我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愈發麻木，落在鬱子琛眼裏就成了乖覺。

鬱子琛的每一個金絲雀都不會超過三個月，莊舒婷也不例外。

他沒有再找新歡，回家的次數變多了，甚至三不五時地送我鮮花，溫柔小意。

“我答應過隻讓你贖罪三年，再過三天，就是敖歡的忌日。三年期滿，我給你個驚喜。”

“等你改好了，我帶你去好好調理身子，我們爭取生一個像你的寶寶，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鬱子琛眼裏帶笑。

當晚，我夢到了很多以前的事。

夢到爸媽說我是賠錢貨，說我沒福氣。

他們說我配不上這麼好的男朋友，讓我把鬱子琛讓給妹妹。

妹妹說哪怕我不讓，隻要她動動手指，鬱子琛就是她的。

她說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會隻愛她。

後來，我果然看見了鬱子琛跟她接吻旖旎，肌膚相貼。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所有人都不承認。

我大鬧婚禮，他們指責我小題大做，說我任性蠻橫害死全家。

爸爸死前，滿眼都是怨懟。

“如果不是你非要搶你妹妹的老公，也不會害得全家慘死，都是你的錯，你要用餘生給鬱子琛報恩，向我們贖罪。”

我猛地睜開了眼。

三年了，我有再大的罪都贖清了。

再大的恩惠也償還了。

為了不愛我的家人，我甚至失去了自己唯一的骨肉。

時隔三年，我再次打開電腦給導師發了郵件，希望可以重新加入他的實驗室。

導師的郵件剛回過來，鬱子琛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舒婷被人威脅，讓她三天內送五百萬過去，否則就要殺了她。”

“如果不是被當成了鬱夫人，她也不會受這樣的無妄之災，你不該讓她替你去。”

我看著郵件，直接拒絕了鬱子琛。

哪怕他用我爸媽的輪回路做威脅，我也沒有動搖。

我收拾了東西，拉著行禮要離開鬱家。

卻在剛走出大門時，被人重擊，後腦一痛，暈死了過去。

最後一刻，我看見了鬱子琛的臉。

“你欠傲歡一條命，不能再讓她替你冒險。”

“等這件事結束，就算你性子還是那麼壞，我也縱著你。”

他溫柔地把我抱起來，在我額上落下一吻。

我心下都是疑惑，沈傲歡不是三年前就和我爸媽一起死了嗎？

她怎麼可能替我冒險？

4.

昏迷中，我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鬱子琛滑雪遇到雪崩，是小鎮少女把他背到了醫院。

他隻記得少女手腕上的蝴蝶紋身。

發瘋找了三年，隻找到了個和少女有幾分相似的我。

他拿我當替身，卻意外愛上了我。

後來見到我妹妹手腕上的紋身，以為沈傲歡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

“傲歡選擇了成全我們，所以你和我都欠她的。”鬱子琛說。

放屁！

我掙紮著想要蘇醒罵街，卻動彈不了。

哪有什麼蝴蝶紋身，那就是個貼紙。

救他的明明是我，我急著在天黑前趕回家，沒有細看那個人，沒想到就是鬱子琛。

夜深的時候，我終於醒了過來。

卻發現自己被鬱子琛用麻繩綁了個嚴實。

我用腦袋撞破了花瓶，用碎瓷片割斷了繩子。

才推開門要跑出去，就迎麵撞上了我那早死的爸媽和妹妹。

我爸失望地歎氣。

“還以為你磨了三年性子，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再跟妹妹爭了，沒想到還是這麼不成器！”

“明知道妹妹有危險，你還不肯替她！自私！”

我怔愣中，聽見他們說。

這三年妹妹在國外攻讀了博士學位，靠著剽竊我放棄學術生涯前做了大半的論文提前畢業，還成了名校最年輕的教授。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可笑極了。

我像個小醜一樣帶著害死親人的罪孽活了三年。

他們卻在世界的另一端幸福美滿。

這次被綁匪威脅的人，也根本不是什麼莊舒婷，而是沈傲歡。

我滿眼憤恨。

“我絕不會替她去受罪，你們為了她氣死了奶奶，她就活該去死！”

啪——

爸爸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妹妹衝過來護在我身前，卻在靠近我的時候，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當年說你造我黃謠，假意鬧了一場自殺，鬱子琛就想到了這個法子替我懲罰你，為我這個救命恩人報仇。”

“你樣樣都不如我，還活著幹什麼？”

我眼裏都是對他們氣死奶奶的恨，一把推開了他。

爸媽氣我傷害妹妹，一起衝過來塞住我的嘴，把我綁了回去。

“你妹妹已經說了，那群綁匪不會對你做什麼，你隻是替她送錢去而已。”

“你性子太差了，爸媽也是為你前途著想，才這麼磨礪你，你以後會感謝我們。”

我被他們下了迷藥，隻來得及在暈死前發出一條信息.....

轉天就是和綁匪約定的日子。

明明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鬱子琛還是心神不屬。

他勸慰自己。

“沈傲凝身體一直比傲歡強健，就算進了匪窩也不會出事。”

“傲歡說過，那些綁匪拿了錢就不會做什麼。”

“再說她這次見到爸媽回來，肯定高興得不行，靠著意誌也能撐回來。”

我爸媽也在旁邊幫腔。

“她能有什麼事，敖歡一直擔心她都吃不下飯才是大事。”

“等沈傲凝回來，我們一定得再好好教育教育她，免得她走彎路。”

鬱子琛聽了這些話，還是止不住擔心。

等這次結束，他一定跟沈傲凝好好過日子，就算她再蠻橫，也不會再讓她涉險。

也不再找假金絲雀給她磨性子了。

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隻要她愛他就夠了。

他正想著，就接到了醫院通知我流產複查的電話。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就見秘書慌張從外麵闖進來。

“鬱總不好了，綁匪想要強迫夫人。夫人她抵死不從，跳河自殺了，屍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