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堂之上,盛朝顏跪得筆直。
許泠音哭得梨花帶雨,“大人明鑒......那鋪子是侯爺憐惜我無依無靠,贈予我傍身的......我怎麼會強占姐姐的嫁妝?”
京兆尹擦了擦額頭的汗,“盛太傅,您說鋪子是您的,可有憑證?”
“有。”盛朝顏從懷中取出包袱,露出裏麵的地契和房契,“上麵白紙黑字,寫的都是我盛朝顏的名字!”
她將契紙高高舉起,聲音鏗鏘:“大人請看!”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道聲音:
“不必看了。”
謝珫一身朝服走了進來,他沒看盛朝顏,隻是對京兆尹點了點頭,“此事本侯清楚。‘’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給京兆尹,“這是過戶文書。上麵有本侯的印鑒,手續齊全,並無不妥。”
盛朝顏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朝顏,”謝珫終於轉頭看她,“夫妻一體,你的便是我的。我如何處置,需要仔仔細細向你交代一遍嗎?”
“夫妻一體?”盛朝顏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撕扯出來,“謝珫,你把她鎖在地下室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夫妻一體?你帶她招搖過市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夫妻一體?現在你要搶我的嫁妝送她,你倒想起夫妻一體了?!”
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許泠音則抹著淚哭出聲,“侯爺......姐姐她是不是恨透了我?她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要是這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謝珫彎腰扶起她,動作溫柔,低聲安撫:“別胡說。”
然後他看向盛朝顏。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寒潭。
“盛朝顏,”他叫她的全名,“你身為朝廷命官,不思以身作則,反而捏造事實、誣告他人。你可知罪?”
盛朝顏怔住了。她看了他很久很久,忽然“哈”地笑出聲來,笑得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滾下來。
“我知罪?”她一邊笑一邊擦眼淚,可眼淚越擦越多,“謝珫,我來告狀,我來討回我的東西。我有什麼罪?有罪的是你!是你背信棄義!是你寵妾滅妻!是你——”
“夠了!”謝珫厲聲打斷她,“大人,按律辦事吧。該如何處置?”
京兆尹額頭的汗更多了,“這......按律......當拘押三日,以儆效尤......”
謝珫淡淡點頭,“那就拘押。”
京兆尹歎口氣,最終也隻能揮手,“來人......帶盛太傅下去......”
盛朝顏站在那裏,忽然覺得一切都結束了。七年的愛與恨,在這一刻,被他親手碾得粉碎。
“不必你們動手。我自己走。”
她轉身,挺直了背,一步一步朝牢房的方向走去。哪怕心已經死了,她也不會在他麵前彎下脊梁。
謝珫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臟某個地方,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攥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
......
翌日,牢房門被打開,太監捧著疊得整齊的官服走進來,恭敬行禮,“盛大人,車馬已在外麵備好,您換上官服,便可啟程前往江州。”
盛朝顏隻問:“謝珫知道嗎?”
“侯爺......今日一早就出城了,說是陪許姑娘去城外的寺廟上香,要傍晚才回。”
盛朝顏嘴角扯了扯,卻隻嘗到滿嘴的苦澀。在她被關在牢裏時,他還有心情陪另一個女人去求神拜佛。
“盛大人,”太監見她不動,有些著急,“您快些更衣吧,時辰不早了,城門再過一個時辰就要關了......”
“不急。”盛朝顏站起身,“你去說我在牢裏突發急症,沒熬過去。隻有我死了,他才不會來找我。”
太監張了張嘴,深深歎了口氣。
盛朝顏則拿起那頂烏紗帽,戴在頭上。
“大人,”他在她身後輕聲說,“江州那邊,百姓們聽說您要赴任,都很歡喜。這些年江州賦稅沉重,百姓苦不堪言。城外三十裏,有群百姓自發等著迎您......說一定要親眼看看,這位肯為他們做主的青天大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盛朝顏係腰帶的手猛地頓住了,忽然覺得眼眶一熱。
接著,她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壓回去。
“走吧。”她說,聲音很穩,“該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