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清芙,你妖媚惑主,恬不知恥!”
再次聽到這句話,衛清芙笑了笑,眼淚怔怔地掉了下來。
“這句話,我已經聽了三年了。”
“可陸景淵明明是我夫君,夫妻之間,為何旁人便是鶼鰈情深,而我,就是妖媚惑主?”
佛堂裏,白雨微身邊的婢女涼涼地看了她一眼,隨手從木箱子裏抽出一張疊起的白絹。
那是她今晚要遭受的懲罰。
三年裏,衛清芙已經數不清多少次被拖過來,有時候是細長的銀針刺入指間,指甲生生翹起,沾著血肉掉落,名為“靜心”。
有時候是在衣裳裏裹滿刀片,略有動作,皮肉牽連著刀片,深深嵌入骨頭,名為“寡欲”。
有時候是將石子塞入她口中,逼她誦念經文,每讀一字,尖利的石子劃破軟肉,滿嘴鮮血,名為“克己”。
而這一次,白絹展開,上麵墨字深深:“止妒”。
衛清芙猛地一震,整個人都因為恐懼深深顫抖起來,“我錯了,不要…”
媚藥灼燒著她的身體,已經快要到忍耐的極限了,如果這個時候再受那麼重的懲罰,她真的會死的。
她手腳發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掙紮著推開下人,拚命朝著外麵跑去!
一路上,衛清芙踉踉蹌蹌,喉嚨裏灌滿了血腥的味道。
她朝著陸景淵的書房跑去,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被他們抓到,她就會死。
而這侯府裏,唯一能救她的人隻有陸景淵!
遠遠地看到書房亮著燈,衛清芙心頭一跳,慌忙衝了過去。
停在門前,卻聽見裏麵傳來曖昧的聲響。
隔著一條門縫,她看見陸景淵衣衫不整,大掌撫著顫抖不已的身體,眼底滿是欲色。
他身下人呻吟著,聲音嬌媚如水,“阿淵,成婚三年,我不肯你碰那個女人,你可會怨我?”
陸景淵毫不猶豫道:“不會。”
“若不是當初母親嫌棄你是庶女,不肯低頭,我也不必做出離經叛道之事,逼得她鬆口。”
“雨微,你是我心中明月,她連你腳底的泥土都不如,我怎麼會怨你?”
“你忘了,新婚之夜,我們…”
那女子被陸景淵緊緊擁住,晚風吹過,拂開麵紗,露出白雨微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門外,衛清芙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撕扯開,痛得她連動都不會動了。
她忽然想起京中傳聞,白雨微曾與陸景淵青梅竹馬,後來她生母亡故,白老爺寵妾滅妻,竟將她貶嫡為庶。
陸景淵曾為她與老夫人爭吵不休,直到,他便著迷般地愛上了衛清芙。
原來,他們從來不曾斷過,陸景淵做出深愛她的假象,也不過是將自己的名聲毀了個徹底,叫老夫人再也指摘不得白雨微。
原來,新婚之夜,大紅幃帳之內,在衛清芙眼前與他肌膚相親,勾得陸景淵一整夜情難自已,直到天明的人,也是她。
可是,衛清芙又做錯了什麼?
她受著白雨微百般矬磨,而陸景淵冷眼旁觀,隻能在心底安慰自己:怨不得陸景淵,他也是身不由己。
沒想到,她遭受的一切,竟都是拜他所賜!
腦中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斷開,她放棄了抵抗,任由那群人將自己拖回佛堂,又任由他們拿出夾板,將她十指塞入木板,用力拉緊。
十指連心,徹骨的痛直達心底。
“衛清芙,你可知錯?”
婢女沉沉的聲音響起。
三年裏,他們問了無數遍,衛清芙皆是低頭順從。
可這一次,她痛到魂飛魄散,卻咬緊牙關,不肯吐出一個字。
“放肆!”
婢女氣急,一巴掌落下,“你知不知錯!你這般低賤身份,能入得侯府已是上天開恩,你卻不知廉恥,丟盡侯府的臉麵!”
下人得到命令,再次用力拉緊木板,衛清芙的手指夾在其中,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她低低地喘著氣,呼吸沉重破碎。
“我錯了。”
錯在將薄情的兒郎認做了此生的依靠。
錯在沒看出他虛情假意,並非良人。
等到他們都走了以後,衛清芙緩緩起身,在地上留下一個鮮紅的掌印。
她撫摸著掛在脖間的碧玉墜子,想起來五日之前,宮裏來的嬤嬤對她說的話。
“當年破廟裏有兩戶人家生產,一位是你的養母,還有一位,便是微服出宮的貴妃娘娘,她與皇上走散,不得已在廟中生產。”
“你的養母誕下死嬰,因懼怕夫君責罰,竟然偷走了貴妃的孩子,也就是你。”
“小公主,多年過去,貴妃娘娘終於找到你了啊!”
她脖間那枚玉墜,正是皇上親賜給小公主的信物。
衛清芙一瘸一拐地走出佛堂,咽下玉墜裏最後一顆解百毒的藥,周身的灼燒感終於散去。
而另外一顆假死藥,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她掌心。
七日之後,服下此藥,她就能結束這一切,回到她的親人身邊了。
想到這裏,衛清芙臉上漾起一絲笑。
下一刻,不遠處亮起一片火光,有人衝出來將她按住。
“衛清芙,你善妒成性,竟然在府中縱火,想要燒死夫人!”
“所幸夫人不在房內,可她養的貓卻…”
白雨微的眼眶立刻紅了,抱著地上一團模糊的血肉,哽咽道:
“這隻貓,還是娘親死的那年,夫君送的。娘親死後,我整夜整夜地做噩夢,若不是有它常伴身側,也許我早就…”
“衛清芙,我知道你怨我對你嚴苛,可那都是為了侯府,你為何要這般報複我!”
陸景淵沉著臉走來,衣衫淩亂,還沒來得及掩去脖頸的紅痕。
他看著白雨微傷心欲死的模樣,心疼地將人抱住,氣得漲紅了臉。
“阿芙,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是侯府主母!就算心裏再有怨,也不該下此毒手!若不是雨微恰巧不在房內,你是不是連她也要燒死?”
衛清芙淒然一笑,舉起被夾板夾得看不出形狀的雙手。
輕聲道,“侯爺,您是說,我用這雙手燒了夫人的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