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宗人府暗室。
房間裏,隻點著一盞枯燈。
門外是重重把守的禁軍。
我手指顫抖著,挑開了裏衣的縫線。
那塊硬物落入掌心。
借著微弱的燭光,我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一塊黑褐色的糕點,散發著甜腥味。
這糕點模仿了金牌的大小和重量,連形狀都分毫不差。
裏衣內側的縫線,針腳細密均勻,走線流暢,十分精妙。
這是我母親獨創的潛龍針針法。
這縫線完美無瑕,沒有絲毫被拆解、重新縫合的痕跡。
那我的金牌,究竟是怎麼憑空消失的?
卯時初刻,母親親手為我穿上這件縫有金牌的裏衣。
卯時二刻,禁軍破門而入,將宋府上下全部押解。
一路上,我被兩名粗壯的嬤嬤死死的押著雙臂,寸步未離。
直到午時三刻,跪在刑場之上。
中間不過短短三個時辰。
我的衣服沒有破損,針腳完美無缺。
金牌不可能憑空飛走,糕點也不可能憑空塞進來。
是誰?
誰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完成這偷天換日的障眼法?
“吱呀。”
暗室的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我猛地將糕點塞回懷裏,警惕地抬起頭。
一道修長的身影閃身而入,帶著一身寒氣。
是賀蘭辭。
他穿著夜行衣,手裏捏著一串帶血的鑰匙。
“你瘋了?”我壓低聲音,“擅闖宗人府,是死罪。”
賀蘭辭快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力道卻大得驚人。
“跟我走。”
他聲音沙啞,眼底布滿血絲。
“城外的馬車已經備好,水路也打點過了。”
“隻要出了京城,隱姓匿名,八王爺就找不到你。”
我甩開他的手,冷冷的看著他。
“我走了,宋家滿門怎麼辦?”
賀蘭辭的眼神暗了暗。
“清瑤,事已至此,你救不了所有人。”
“這是我傾盡家財換來的路線圖,你必須活下去。”
他將一張羊皮卷塞進我手裏,語氣近似哀求。
我低頭看著那張羊皮卷,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逃生路線。
上一世,他毫不猶豫的刺穿了我的心臟。
這一世,他卻冒著殺頭之罪來劫獄。
為什麼?
難道上一世的那一劍,真的是他說的“假裝重傷,拖延時間”?
隻是劍鋒偏了?
我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破綻。
“賀蘭辭,你老實告訴我。”
“我的金牌,是不是你動了手腳?”
賀蘭辭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你懷疑我?”
“我若要害你,今日在刑場上,為何要拚死保你三天?”
“我若拿了金牌,大可去向八王爺邀功,何必在這裏陪你送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強烈的憤怒與委屈。
我沉默了。
他的反應太真實,沒有任何偽裝的痕跡。
不是他。
那會是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快!搜查暗室!”
賀蘭辭臉色一變。
“來不及了,你先走!”
他猛的將我推向後窗,自己卻拔出長劍,擋在了門前。
“賀蘭辭!”
“走啊!”他頭也不回的怒吼。
我咬了咬牙,沒有動。
現在逃走,就是畏罪潛逃,宋家將再無翻身之日。
我,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