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晚秋被抽走了整整兩管血。
拔掉針頭的那一刻,她眼前陣陣發黑,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可裴鈺禮全程守在許茗月床邊,連一個餘光都吝嗇於給她。
沈晚秋扶著牆,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走回了家。
剛推開門,她就看到小小的小陽正扒著門框,眼眶紅紅地望著村口的方向。
看見沈晚秋,他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媽媽......”
沈晚秋心頭一酸,蹲下身將孩子摟進懷裏。
上一世,這個孩子因為父親的離世和旁人的指點,變得自卑懂事。
哪怕後來長大了,他也總是小心翼翼地討好著周圍所有人,生怕被拋棄。
“媽媽,”他仰起頭小聲問道,“外麵的人說你要改嫁了,是真的嗎?”
沈晚秋的手猛地一顫。
她最擔心的,就是兒子的反應。
在這個保守的年代,母親改嫁,孩子往往會成為全村嘲笑的對象。
她不怕千夫所指,唯獨怕孩子怪她。
“小陽,如果媽媽帶你離開這裏,換個地方生活,你願意嗎?”
孩子像察覺到了什麼,他緊緊攥著沈晚秋的衣角,“媽媽,我願意的!”
他抽噎著,神色卻堅定:
“我吃的很少的,我以後會幹很多活,我會很聽話......你別把我丟下。”
沈晚秋心如刀絞,一把將他按在懷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不丟,媽媽這輩子無論去哪,都一定帶你一起走。”
“你們在說什麼?”
一聲斷喝從門口傳來。
沈晚秋抬頭,看見裴鈺禮大步走進來,手裏拎著一籃子紅雞蛋,懷裏揣著好幾包喜糖。
這是他們這兒的習俗,懷孕時要給全村發紅雞蛋和喜糖,寓意孩子福運綿綿,事事如意。
可沈晚秋當年懷小陽的時候,從來沒見過這些。
那時的裴鈺禮說,這是資本主義的嬌氣!
“沒什麼,”沈晚秋抹掉眼淚,站起身,“隔著老遠就聞到喜糖的香味了,正好,讓我也沾沾喜氣。”
她走上前,竟然主動從裴鈺禮懷裏抓了一把喜糖。
塞給小陽一顆,自己也剝開一顆丟進嘴裏。
這時,門外正好走進來幾個路過的貨郎。
他們看兩人並肩而立,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誇讚道:
“哎呀,看你們兩個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對兒啊!”
裴鈺禮下意識想要承認,可還沒等他開口,沈晚秋就插了話。
“師傅你誤會了,我是他弟妹。”
弟妹兩個字,被沈晚秋咬得極重。
貨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尷尬地收回手,訕笑兩聲:“真是不好意思,我看你們兩個形影不離的,還以為......”
裴鈺禮不知為什麼,見沈晚秋痛快承認,竟有一絲不悅。
可當他想到許茗月微微隆起的肚子,他看著沈晚秋的眼,認了下來:
“是的,她是我的弟妹。”
這時許茗月從後麵走了出來,她看著兩人站在一處,眸光微閃:
“晚秋,原本你心情不好,我不該來打擾。可村裏的老人們說,你剛死了丈夫,是克夫的命......”
她停了頓,理所應當道:“為了孩子能平安出生,得請你去祠堂跪上三天三夜,去去你身上的煞氣。你不會拒絕吧?”
沈晚秋簡直要笑出聲了。
她剛給這個女人輸了兩管血,現在頭暈目眩,連站都站不穩。
許茗月卻要她去給他們私通生下的孽種跪地祈福?
“我要是不去呢?”沈晚秋冷冷地看著裴鈺禮。 “
裴鈺禮皺起眉,語氣沉下來,“晚秋,你嫂子身子弱,你得體諒她。”
“體諒她?”
沈晚秋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看許茗月,而是死死地盯著裴鈺禮的眼睛。
那雙曾經讓她癡戀了一輩子的眼睛,此刻寫滿了對另一個女人的偏袒。
“你說我克夫,說我身上晦氣,可我到底克不克夫......大哥,這天底下,難道還有人比你更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