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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湊過去看，那是我的全部身家。

這幾年，我偷偷在網上給人寫稿子，一塊錢一塊錢攢下來的。

存折上的數字是：32000。

那是我想給自己做脫敏治療和買進口藥的錢。

隨著存折翻開，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飄了出來。

我爸一把搶過那張紙條。

那是我上周哮喘發作，以為自己要挺不過去的時候寫的。

字跡很潦草，因為當時手抖得厲害。

【爸，媽：】

【如果我這次沒挺過來，這三萬二你們拿去吧。】

【我不怨你們把貓送走，也不怨你們偏心。我知道我這身體是個無底洞，活著就是給你們添堵。】

【其實我想活著，特別想。醫生說如果能換個環境，配合進口藥，我也能像正常人一樣呼吸。】

【但這錢我攢了三年，還是不夠。】

【算了，不想了。】

【如果我死了，別辦葬禮了，浪費錢。把這錢給曉曉買那個她想要的鋼琴吧，她手好看，彈琴肯定好聽。】

【還有，別把我埋在土裏，我怕蟲子，把我燒了吧，撒到河裏就行。】

【最後，下輩子，別生我了，我是個殘次品，不退不換那種。】

讀著讀著，我爸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那個一米八的漢子，突然像個孩子一樣，抱著頭嚎啕大哭。

聲音撕心裂肺，在空曠的山穀裏回蕩。

“啊——！我是畜生啊！我是畜生！”

他一邊哭，一邊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了死力氣，沒幾下臉就腫了。

“我有罪啊！我把救命藥給扔了......我還把她鎖在煙堆裏......”

“是我殺了她！是我親手殺了她啊！”

我媽已經哭不出聲了，她死死抱著我那條僵硬的腿，臉貼在那冰冷的褲管上，身體像觸電一樣抽搐。

“念念......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我不該讓你聞那個煙......我不該罵你......”

“你醒醒好不好？媽給你買藥！買最好的藥！咱們把貓送走，把那些破爛都扔了！咱們家以後一點灰都不留！”

“你睜開眼看看媽啊！”

可惜，無論她怎麼喊，那雙灰白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前方。

那是絕望，也是控訴。

顧曉曉癱坐在地上，看著手裏的存折，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鋼琴......是為了給我買鋼琴......”

“姐......我對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那煙會死人......”

就在這一家人哭天搶地的時候，一陣山風吹過。

那個掉在地上的信封被吹開了一角。

露出了裏麵的一張紅色的單據。

我爸眼尖，一把抓了過來。

當看清上麵的字時，他那原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那是一張人身意外險的保單回執。

投保人：顧念。

受益人：顧曉曉。

生效日期：兩天前。

備注欄裏有一行小字，那是我的筆跡：

【如果意外身故，這筆賠償金足夠曉曉讀完大學和買房首付。算是我最後一次，盡姐姐的責任。】

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聲都停了。

他們看著那張保單，又看看地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那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悔恨，像一座山一樣壓了下來。

把他們的脊梁骨，壓得粉碎。

我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看著他們崩潰，看著他們後悔，看著他們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