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禁覺得可笑。
抬手抹去眼角淚花,幾乎抱著相冊倉皇而逃。
連坐到自己的臥室都久久不能回神,老公伸手探向我的額頭,“難過的話,我可以借你個肩膀。”
難過麼?其實並沒有多難過。
隻是嗓子幹澀,眼眶發酸,僅此而已。
老公接過相冊,“你小時候?蠻可愛的。”
他細細翻著相冊,我的腦子一團亂麻。
爸爸臨終那晚,我們還因為這件事兒爭辯過。
“當年把你放在姥姥家,迫不得已,但後來,把你接回來了。”他顫抖著握上我的手。
“家裏從沒人偏心,是你太計較。”
“等你以後有了孩子,就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我毫不客氣掰開他的指節,仔細擦拭過被他拉扯的地方,“我可以不計較,那你生病的時候,為什麼隻找我,不找她?”
父女陷入沉默。
以往會說妹妹笨手笨腳的爸爸,第一次沒有開口反駁。
偏頗的愛,一直是我們家的難題,也是我解不開的心結。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張著的嘴,終究沒來得及閉上。
六年留守光陰,像是個笑話,恍惚間,我又看見外婆一遍遍為我擦幹眼淚,“你爸要去治病,他病好了就來接你。”
是啊,他病好了,我回家了。
同樣一起來的,還有隔年出生的妹妹,爸爸摸著我的頭,語重心長,“妹妹是你的伴,以後我們老了,你有個商量的人。”
“她還小,離不開人,所以我們帶她一起走。”
“你明天還要上學,我們就走倆月,很快回來。”
我蹙眉,滿地打滾,“大騙子!你們治病不能帶我,為什麼要帶妹妹!”
少女的眼淚沒有換來父母的心疼。
第二天一早,他們還是走了。
床側空落落,冰涼涼的。
我開啟了新一輪寄人籬下。
礙於上學的原因,地點由外婆家換到了不熟悉的繼奶家。
是我爺爺的續弦,一個雷厲風行,又足夠討厭我的奶奶。
她因為家裏多一張嘴,常板著臉,“女孩子為什麼要吃的和豬一樣?”
“一會兒吃完飯,給我去刷碗。”
“懶得會啥似的,以後沒人娶你,怪不得爸媽也不喜歡你。”
惡語正中我的眉心,我並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肩膀隱隱顫動,任由淚水砸落在剛刷好的碗上。
事實是,不管你有沒有錯,隻要被愛的人站在那裏。
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