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死了。
病了五年,一朝解脫。
棺材停在堂屋裏,到了出殯的吉時,五年沒回過家的大哥陳家寶,卻連夜包車趕了回來。
他一屁股坐在媽媽的棺材上,拿著一份《自願放棄遺產證明》,把瓜子殼吐在了送行飯上:
“陳亞男,雖然媽把房子留給了你,但今天你要是不簽字放棄遺產,把老宅給我,媽就別想出門,讓她在家裏臭了算了!”
“反正你個當閨女的不嫌丟人,我怕什麼?”
這五年來,哥哥一直用“在外賺大錢”的借口,逃避照顧媽媽的責任。
更是一分錢都沒寄回來過。
是我辭職回來照顧,媽媽看病檢查,住院開藥,花的也全是我的積蓄。
現在媽媽死了,他就坐在棺材上堵我,想空手套白狼?
我看了一眼所謂的證明,笑了:
“好啊,那就不出了。”
“李師傅,花圈和送葬車退了吧,棺材也撤走。”
“對,現在就撤。”
......
這張荒唐的紙上,白紙黑字寫著:
五年的天價住院費,全算我個人的債務,跟陳家寶半毛錢關係沒有。
而媽的喪葬事宜由他全權負責,所以房屋份額應該重新分割。
最後一行還特意加粗,次女陳亞男不得上訴,上訴無效。
母親如有遺囑,也應視為無效。
“還敢撤棺威脅我?趕緊簽了把房子還我,不然我就跟你耗著,你看媽等不等得了。”
陳家寶大喇喇地拍著棺材,一副潑皮無賴的架勢。
我真的覺得累了。
媽病的這五年,錢是我一分一分掏空家底出的。
屎尿也是我一盆一盆忍著惡心端的。
現在媽死了,他陳家寶連個電話都沒打過,就跳出來摘桃子了?
“陳家寶,我沒跟你開玩笑。”
守夜的這幾天,他從沒來接過班。
是我一個一個通宵熬著給媽盡孝,現在人都快倒了,還要被他攔著要房子。
“師傅,麻煩你了,把東西都拉回殯儀館去吧。”
殯儀館的李師傅愣了一下,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看看我熬出來的黑眼圈又看看棺材。
“得,閨女,攤上這爺倆也是你和你媽倒黴。”
“我就當來著了一趟,兄弟們,撤了撤了。”
眼見李師傅真就招呼人動手撤花圈,陳家寶瞬間傻了。
他猛地從棺材上跳了下來,擋在媽的棺材前,破口大罵:
“站住,誰敢動老子跟他拚命!”
“陳亞男你個喪門星,連親媽的棺都退?媽還沒入土,你就讓她大街上敞著啊?”
話音剛落,我後背猛地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我爸陳老漢抄起門後的竹掃帚,劈頭蓋臉地往我身上砸:
“白眼狼,還和你哥對著幹,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當年我就該一腳把你踢死!”
打小我就知道,陳家寶和我,是兩種人。
我每天回來都要割草、喂豬,他隻用坐在板凳上和同學吹牛,等媽喊吃飯。
冬天我要和媽去河裏洗衣服,他隻用在屋裏烤火,袖套亂扔。
家裏窮,可陳家寶永遠有整根的鉛筆,而我隻能撿他用剩的爛筆頭。
那時我以為要是有多的錢,爸爸也會給我。
直到八歲那年過生日,我燒得渾身滾燙。
看不起病,我媽就偷偷給我蒸了一碗雞蛋羹。
我剛端起碗吃了一小口,我爸就帶著陳家寶從外麵回來了。
陳家寶手裏拿著好幾顆糖,一見雞蛋羹,立馬就說他要吃。
我不幹。
陳老漢二話不說,一掃帚就抽在我背上。
他罵我懶,說我地不掃在這偷雞蛋吃。
陳家寶才是老陳家的根,我敢和他爭東西,餓死也活該。
我哭著向我媽求救,可她隻是縮在門邊,默默地看陳家寶把那碗雞蛋羹舔得幹幹淨淨。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我連陳家寶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此時我沒躲,隻是冷冷地看著陳老漢。
“打啊,你不是要我去死嗎?來,往頭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