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別過臉,壓下酸澀。
可耳邊卻傳來護士換藥的嘀咕聲:
“真可憐,親爸不管她,連老公兒子都偏心外人......”
眼淚毫無預兆湧出來。
趁沒人發現,我狼狽地擦去。
就在這時,薑離的聲音突然響起:
“幹爸!你手怎麼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指著我鼻子質問:
“簡寧!你幹什麼了?”
“你有什麼衝我來,傷害幹爸算什麼本事?”
她動作間,露出了脖間的吻痕。
瞬間,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我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砰!”
她整個人往後一仰,撞在床頭櫃上,果盤嘩啦啦摔了一地。
她捂著臉,不敢置信我竟敢當眾打她。
我嗤笑一聲,正要說話,陸遠尖叫一聲,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力氣大得我踉蹌兩步。
他擋在薑離身前,像護崽的獸:
“簡寧你瘋了!你憑什麼打她?”
“給薑離道歉!立刻道歉!”
我狼狽地靠在牆上,卻挺直脊背:
“小三人人喊打!”
陸遠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地指著我:
“簡寧你少顛倒黑白!”
“當年是你自己看不清路出車禍,是你自己拖延救治把自己作成植物人,怪誰?”
“我帶孩子撐起這個家,你知道我多難嗎?”
他聲音越來越高,眼眶越來越紅。
“是薑離一直照顧我們,幫我們撐過來的!”
“你不感激她,反倒恩將仇報?你還有良心嗎?”
我忍不住笑出聲。
剛要開口,五歲的兒子忽然從薑離身後探出小腦袋。
小臉繃得緊緊的:
“媽媽壞。”
“打薑阿姨,我不要媽媽,我要薑阿姨當媽媽。”
聲音天真,卻像刀子。
我看著陸遠和兒子一左一右護著薑離,一如我剛醒來時見到的場景。
他們護住穿著我睡裙的薑離,生怕我趕走她。
那時我還會難過,會反抗,會質問他們憑什麼。
可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係統看不下去般提醒:
【宿主,倒計時還剩21:37:00】
我目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忽然笑了。
我爸察覺到我的目光,臉色瞬間變了。
撲過來想拿,卻被我搶先一步抓走。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
“簡寧你要幹什麼!把刀放下!”
陸遠也尖叫起來:“你瘋了!”
我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齒:
“不是讓我道歉嗎?”
“我拿命給薑離道歉,夠不夠?”
不等他們反應,我雙手握住刀柄,對準心口。
狠狠捅了進去。
“不要!”
“簡寧!”
無數尖叫在耳邊炸響。
可我全聽不清了。
我疼得眼前發黑,卻笑出了聲:
“這樣道歉,夠不夠?”
渾身力氣被抽空,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終於可以結束了。
意識昏沉間,我興奮地睜開眼
卻對上陸遠滿是血絲的眼。
低頭一看。
我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
我煩躁地閉上眼。
看見係統清零的倒計時,我生無可戀。
第一次覺得陸遠的哭聲刺耳:
“簡寧你嚇死我了......你為什麼要這樣......”
話沒說完,被薑離的哭著打斷: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她被護士扶住衝進來。
“陸遠你別怪她,是我願意輸血救她的!她再怎麼對我,我都認了!隻要她沒事就好!”
陸遠一愣,轉頭看她。
薑離臉色慘白,捂著心口:
“我知道寧姐討厭我......我可以走......隻要她好好的,我什麼都願意......”
陸遠握住我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看我的目光從擔憂變成了憤怒。
“簡寧你太惡毒了!”
他甩開我的手,居高臨下瞪著我。
“你明知道你和薑離血型相同,就自殺逼她輸血救你?!”
“你知不知道她為了救你,心臟病加重了?醫生說她差點就沒挺過來!”
“你怎麼能這麼不擇手段!”
我側過身去,懶得看他們表演。
薑離卻顫抖著塞給我一樣東西:
“寧姐,這個還給你。”
我愣住了。
是一塊銀色懷表,表蓋上刻著“予遠”。
這是我送給陸遠的定情信物。
當年我跑遍全城才找到。
我記得那天我親手給他戴上,說:
“這塊表代表我的心,分分秒秒陪著你。”
他紅了眼眶,抱著我說:
“我會珍藏一輩子。”
現在,他給了薑離。
薑離哽咽著說:
“遠哥,我......我配不上,我還是走吧......”
感受到表蓋上薑離的體溫。
我嫌棄地扔開。
“啪——”
玻璃蓋應聲而碎,銀色的表殼摔變了形。
陸遠不敢置信地瞪著我:
“你摔了?!”
我平靜地看著一地碎片:
“我嫌臟。”
陸遠像被刺痛,臉色漲得通紅:
“你嫌臟?你有什麼資格嫌臟?”
“你一個廢人,有什麼臉嫌棄薑離?”
“她年輕上進,是醫院頂梁柱!你呢?你連個工作都沒有!”
“我告訴你,我就是要和薑離好!你管不著!”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當年怎麼沒撞死你?現在還被你拖累!”
我沒理會他的口不擇言。
隻在腦海裏哀求係統:
【係統,求你了,再給我點時間。我不想待在這裏。】
係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它不會回答了。
【宿主,目前隻有他殺可以脫離世界。】
他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