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體檢報告上,男方母親一欄的名字卻和對麵護士長的名字一樣:
王淑珍。
可我婆婆叫沈明華。
我下意識上前,想詢問是不是弄錯了。
就聽到她和其他護士吹噓:
“我兒子可是沈氏集團總裁,馬上嫁過來的兒媳婦也是著名的舞蹈家。”
“看我手上這個表,就是我兒媳婦送我的見麵禮,好幾十萬呢。”
可那個表,分明是我給婆婆的定製款。
而即將娶舞蹈家進門的沈氏集團總裁,隻有我丈夫一個。
我眼神冷了下去,拿出手機。
“老公,婚檢檢查結果有點問題,說是婆婆那邊有遺傳病,可能會影響我們要孩子。”
他明顯頓了一下,語氣有些焦急:
“怎麼可能,她一直在醫院工作,怎麼可能自己有病都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媽她年年都會體檢,肯定不會生病的,這個是不是醫院弄錯了?”
我笑了笑,說可能是。
轉身上前打斷了那個護士長的話。
1.
她看起來四十出頭,保養得宜,帶著一股成熟的風韻。
看到我,明顯一愣。
卻強撐著笑容問我:
“您好,有什麼需要嗎?”
我狀似無意的舉起手中的報告。
“我丈夫的檢查報告上,母親一方寫錯名字了,我在想是不是你們護士弄錯了?”
等她看清報告上“王淑珍”三個字,嘴角下意識揚了揚,跟我說話的語氣也強硬了些。
“這一看就是你丈夫親自填的的,想必應該沒有人會記錯自己的媽媽吧?”
“要是真的認錯了,就得好好想想是不是他的那個媽媽做的不稱職了。”
我笑了笑,對她的挑釁不知可否,
“原來是這樣,我看上麵的名字和護士長您一樣,還以為,您和我婆婆撞了兒子和丈夫呢?”
聽到我的話,她明顯不安起來,開始無意識的轉動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旁邊一個小護士插話:
“怎麼可能呀!您不知道,我們護士長家庭可幸福了,丈夫專一,兒子孝順。”
“連這戒指都是她丈夫送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呢。”
那個定製款的素戒,上麵刻著王淑珍的名字縮寫。
我卻越看越眼熟。
不久前,我在公公的書房看到過一枚一樣的。
當時隻當是哪個傭人落下的。
卻沒想到在今天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我扯了扯嘴角,語氣隨意:
“那您和丈夫真是恩愛。”
“不知道您二位在一起多久了?我和丈夫也快結婚了,想跟您取取經。”
她神態放鬆了些,脫口而出:
“25年了。”
聽到這個答案,我不禁一愣。
25年前,正是婆婆懷孕生孩子那年。
婆婆骨架小,生產時熬了一天一夜,才把沈澤宇生下來。
公公當時慌得像個毛頭小子,說是出去買巧克力,回來時衣衫淩亂,氣喘籲籲,巧克力都攥化了。
婆婆後來總笑著回憶:
“你爸啊,從我生完孩子就更體貼了。”
我那時還在一旁附和,心裏替她高興。
畢竟婆婆不僅是婆婆,更是從小資助我的老師。
我早就在心底把她當成了親生母親。
我真心盼她幸福。
可現在看來,所謂的幸福都是假的。
什麼生了孩子後就更體貼,不過是出軌後的心虛罷了。
我垂眼整理了下袖口,遮住瞬間冷下的眼神。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亮起的手機屏幕。
鎖屏背景是張自拍,身後的彩窗玫瑰窗,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假意讚歎道:
“您這照片是在聖心教堂拍的吧。”
她猛地按熄屏幕,臉色警覺。
我語速平緩,像在閑聊。
“那個教堂不對外開放,每年隻開放預約幾天。”
“我婆婆一直說,結婚三十周年紀念日想去那裏辦。”
“我提前三個月就提醒我公公,讓他一定記得搶預約。他當時答應得特爽快,我還挺感動。”
“結果到了紀念日那天,我婆婆去的隻是個普通小教堂。”
“我公公解釋說,預約的人太多,他沒搶到,隻好找了個差不多的,也算圓她心願。”
我輕輕歎了口氣,看向她:
“我婆婆當時還笑著安慰他,說小教堂更清靜,也挺好。”
“沒想到,您居然能約到聖心堂。”
“真是巧了。”
她手指又無意識地轉起戒指,眼神飄忽,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正好有護士在走廊那頭喊:“王護士長!”
她如蒙大赦,含糊了一句“我去忙了”,幾乎是逃一樣轉身離開。
望著她倉促踉蹌的背影,我緩緩收起臉上最後一點笑意。
轉身走向電梯,撥通了沈氏集團監事的電話。
畢竟婆婆沈明華才是沈氏集團唯一控股人。
無論是入贅的公公周振華還是跟婆婆姓氏的沈澤宇,都隻是在為她打工而已。
“找人調查周振華的資金往來和行程,特別是和一個叫王淑珍的女人有關的。”
“要快,但別驚動他。收集到的證據,先發給我。”
2.
回到家,婆婆正在廚房裏守著砂鍋。
爐子上燉著蟲草雞湯,是她專門給公公準備的。
因為公公說過,冬天喝了這個胃暖。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用那雙本該在舞台上飛揚的手,小心地撇去浮沫。
二十多年了。
她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首席舞者,到能煲一桌好湯的妻子。
她為公公付出了太多,也舍棄了很多。
可她精心照顧的男人卻一直在吃著兩家飯。
鼻子一酸,眼淚忽然奪眶而出。
婆婆回頭看見我,立刻過來給我擦淚
“乖乖,怎麼哭了?是檢查結果有什麼問題嗎?”
我搖頭。
她鬆了口氣,拉我到餐廳坐下,眼裏帶著光:
“那就好。等年後,媽給你們看套新房,離劇院近的,你上班方便。到時候啊,你們小兩口過自己的日子。”
“我和你爸也該好好過過二人世界了。他說想帶我去歐洲轉轉,補上當年的蜜月。”
提到公公,婆婆的臉上揚起了幸福的笑容。
“媽。”
我打斷了婆婆的話,
“如果......如果有人騙了您一輩子,您想知道嗎?”
她臉上的笑一點點褪去。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
“公公他......出軌了。”
“那個女人叫王淑珍,是醫院的護士長。”
看著婆婆蒼白的臉,我狠了狠心,掏出手機。
把監事發給我的證據一一擺到了婆婆眼前。
第一頁,婆婆在病房裏艱難生產時,公公對剛入職的王淑珍一見鐘情,兩人在當天就確定了關係。
第二頁,是她產後抑鬱整夜失眠時,周振華卻在值班室摟著王淑珍廝混。
第三頁,是她為了給他調理胃病,淩晨四點起來熬粥時,周振華家裏通宵給王淑珍慶祝生日。
最後幾張照片:聖心堂裏,周振華和王淑珍穿著禮服,交換戒指。
而公公的身後,站著的是笑著鼓掌的沈澤宇。
身為婆婆的兒子,他不僅早就知道,
還在過去幾年裏,一直把王淑珍當做親生母親對待。
我握著婆婆的手,想要給她一點力量。
“媽,這25年來,他們都在拿著你的錢養著另外一個女人。”
婆婆整個人僵住了,嘴唇不停哆嗦:
“怎麼會呢,振華這些年來一直堅持每天說早晚安,澤宇每次出差也會給我帶禮物。他們怎麼會背叛我呢?”
聽到婆婆的話,我沉默了幾秒,之後打開了一段視頻。
十年前,劇院後台。
王淑珍趁著沒人偷偷擰鬆了舞台邊緣的螺絲。
下一秒,婆婆從高處墜落,腳踝扭曲。
十分鐘後公公發現婆婆,立刻背著她趕往醫院。
把婆婆交給護士後,公公整個人在醫院累的虛脫,卻仍然不忘記關心婆婆的傷勢。
得知婆婆再也跳不了舞以後,他自責是自己沒能即使送到治療,整個人都暴瘦了十斤。
雖然斷送了舞蹈生涯,但是婆婆後麵樂觀開朗:
“我的前半輩子有我熱愛的舞蹈,後半輩子,有我愛的男人值了。”
婆婆也顯然想到了這些。
“這件事......也有什麼問題嗎?”
我拉動進度條,視頻轉換了視角。
原來事故發生的第一時間,公公就發現了。
但他非但沒有來看婆婆,而是幫助王淑珍銷毀了證據。
婆婆搶過手機,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切。
“為什麼?為什麼......”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明明當初我還感動他的付出,假裝不在乎去安慰他,就是怕他愧疚,可原來,原來......”
剩下的話她說不下去,趴在我懷裏哭了起來。
我一邊心疼婆婆,跟著紅了眼。
一邊又慶幸,幸好我今天發現了這一切。
不然,婆婆真的要被他們父子倆吃幹抹淨。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一下。
是沈澤宇。
【老婆,公司年底事多,我和爸除夕都得加班。】
【給你和媽訂了夏威夷的機票,酒店和行程都安排好了。你們先去,我們忙完就飛過去找你們。】
我和婆婆對視一眼,
婆婆冷哼一聲:
“他們這是想支開我們,和那個女人先“團圓”嗎?”
“乖乖,你跟媽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這頓年夜飯,還吃不吃得成。”
3.
除夕這天,我和婆婆悄悄到了沈澤宇定的酒店。
就在醫院斜對麵,王淑珍下班走過來,連車都不用叫。
真是周到又體貼。
剛落座沒多久,我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是沈澤宇。
【老婆,飛機落地了吧?我安排的工作人員打電話說沒接到你們。】
他在試探。
婆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則把提前準備好的照片發了過去。
【到了,剛好有朋友在這邊度假,就沒等工作人員,你跟他們說一聲吧。】
沈澤宇似乎鬆了口氣,幾乎秒回:
【好,那你們玩得開心,我和爸忙完就飛過去。】
幾乎是同時,婆婆手機也亮了。
公公發來語音,語氣溫柔:
【月華,落地了記得喝點熱水,那邊早晚涼。】
虛偽。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一直以來,他們細心扮演著好丈夫、好兒子的角色,一言一行都是關切。
如果我沒看到報告單上寫錯的名字,沒看到那枚戒指......
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張麵孔底下藏著多少算計。
時間過得很快。
王淑珍來了。
一身剪裁精良的套裝,項鏈、耳環、手鏈戴得齊全,像隻開屏的孔雀。
隻是無名指的戒指,依舊刺眼。
婆婆也看到了,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公公起身,自然地接過她的包,拉開椅子。
動作熟稔,絕非一朝一夕。
包間裏沈澤宇正給王淑珍倒酒。
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
公公則是按摩她的雙手,似乎是想為她緩解加班的疲勞。
他們一邊笑著,一邊說著隻有他們兩人聽的清的甜言蜜語。
看起來真是十分恩愛的一對中年夫妻。
“他從前也是這麼給我按摩的。”
婆婆突然冷靜的開口:
“我從小練舞,腳受傷是家常便飯。”
“連我自己都習慣了,可跟周振華在一起後,他特別心疼。”
“專門去和中醫學了按摩手法,每天給我按摩,說要為我緩解疼痛。”
“可自從我生完孩子以後,他就不給我按摩了。”
“我以為是他累了,也以為......是我當了媽,不該再那麼嬌氣。”
“沒想到,是他的按摩用在了別人的身上。”
這時,酒店的老板帶著一群員工走了過來。
我立刻認出了她,是沈澤宇的姑姑,婆婆的小姑子。
“哥,嫂子,你們來了也不說一聲!”
“今早空運到的生蠔和龍蝦,我特地留了最好的,一會就給你們加上,算是我給嫂子的年禮。”
旁邊的是沈澤宇的小叔,婆婆的小叔子,語氣熱絡:
“真是多虧了哥嫂幫我們投資了這個酒店,讓我們每天躺著就能月入過萬。”
“媽上午還打電話,讓我必須敬哥嫂一杯,謝你們帶著全家過上好日子!”
周振華擺擺手,目光轉向王淑珍,語氣寵溺:
“敬你嫂子就行,主意都是她拿的。”
王淑珍抿嘴笑了笑,臉頰微紅。
婆婆麵無表情地看著,繼續說:
“你知道嗎?周家這一大家子,原本是山溝裏的農戶。”
“當年周振華入贅我家,全家跟著雞犬升天,搬進城裏,工作嫌累,生意嫌煩,最後幹脆伸手要錢。”
“我那時覺得都是一家人,每月固定給他們打生活費,想著息事寧人。”
“沒想到,喂出了一窩理直氣壯的白眼狼。”
沈澤宇小叔接著感慨:
“嫂子心善,知道大家除夕值班辛苦,自掏腰包拿了十萬出來,給大家發紅包!”
“一會兒都來領,人人有份。”
他身後的員工立馬活躍起來,每句話都帶著奉承。
“周總和夫人太大氣了!”
“咱們酒店有這樣的老板,真是福氣!”
“不愧是周夫人,人美心也善!”
沈澤宇小姑也笑著接話:
“所以說,像我哥嫂這樣,自己過好了不忘拉拔親人、照顧員工的,才是真本事,真德行!”
周圍一片附和聲、鼓掌聲。
他們坐在主位,含笑接受著所有人的奉承,像極了人生贏家。
氣氛一片熱烈。
婆婆一把拉住我,抬腳走了過去。
“既然是吃團圓飯,怎麼能少了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和八抬大轎進門的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