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家暴離婚的第六年,媽媽以本市最傑出企業家的身份,參加了執法欄目。
主持人要她戰勝心魔,和當初的施暴者對話:
“魏小年,你當初,為什麼幫那個惡魔做假證?”
我靠在床頭,看著手上的骨癌晚期診斷書。
笑的嘲諷:
“因為你就是活該被打啊,陸婷女士。”
“永遠別來找我們,不然我和爸爸兩個惡魔一定會打死你。”
媽媽冷笑一聲:“我早就知道,她是天生的壞種,跟他的畜生爹一模一樣!”
但她不知道,是我用命,換了她十年的平安。
......
通話中斷。
我看著沙沙作響的電視愣神許久,才緩緩下床走到樓道口,推出賣烤魚的小車。
劉奶奶從隔壁門走出,連忙來幫我:
“小年,這麼晚還出攤?”
我禮貌地推開她:
“不用了奶奶,這些年您幫我的已經夠多了。”
劉奶奶一愣,眼圈漸漸紅了:
“我看見剛才的節目了,小年,你真的不打算把真相告訴你媽媽嗎?她現在那麼有錢,要是她知道......”
“奶奶!”
我生硬地打斷劉奶奶: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賣烤魚能養活自己,這些年欠您的錢,我會盡快還。”
說罷,我用盡全身力氣推起小車離開。
媽媽是被牛郎哄騙的織女,原本就不屬於這個肮臟的地方。
也不需要知道這些肮臟的事。
況且,醫生說,我最多活不過七天。
很快,我就會帶著這個秘密,和那個畜牲一起下地獄。
夜市中人群熙攘。
我支好攤子,把魚一條條擺在烤架上,炭火熏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一道尖銳的忽然人聲忽然傳來:
“就是她!給我砸!”
我抬頭。
媽媽收養的繼承人雲婧雪,帶著保鏢盛氣淩人地向我走來:
“小畜生,還有臉出來賣魚?”
她一腳踹翻烤爐。
“當年要不是你做假證,我媽能受那些罪?畜生東西,你怎麼還不去死!”
她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一瞬間,我的右耳仿佛聽不到了。
周圍幾桌客人目光焦距在我們身上,有人鼓掌歡呼:
“原來她就是那個幫家暴男的魏小年,打得好!”
雲婧雪揪住我頭發,把我拽倒在地。
膝蓋硌在滾燙的炭火上,我慘叫一聲,劇痛讓我拚命掙紮。
但是自從我得了骨癌後,就似乎變成了瓷娃娃,連磕碰都會骨折。
像雲婧雪這樣的力度,我根本逃不開。
隻能任由她騎在我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這一幕仿佛和六年前重合。
雲婧雪校園霸淩了我三年。
無數次把我堵在廁所,摁著我毒打。
但我還是喜歡上學的。
因為爸爸在家比同學打得更痛。
“阿雪。”
熟悉的冷淡嗓音從上方響起。
拳頭停了。
雲婧雪從我身上起來,轉頭看向媽媽,臉上瞬間換了委屈的表情。
“陸阿姨,你怎麼來啦?”
媽媽站在人群裏。
她穿著米色風衣,頭發挽得一絲不苟,舉手投足間都是成熟富足的女人魅力。
她卻連眼神都沒給我一個。
溫柔地牽起雲婧雪的手。
“手疼不疼?”
雲婧雪撒嬌:
“疼,她皮厚,硌得我手都紅了。”
媽媽低頭,對著那隻手輕輕吹了吹:
“下次這種事讓保鏢來。”
我看著眼前母慈女孝的場景,盡力控製著顫抖的手臂,偷偷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跡。
媽媽把她的女兒養的真好。
又俏皮可愛,又有大小姐的驕縱。
“陸阿姨,她這攤子居然沒執照!我還叫了城管局的李叔叔,一會就把她拖走!”
我心尖一顫。
這攤位是我所有的收入來源,除了還劉奶奶的債,就隻夠買止痛藥的錢。
指甲深陷在手心中,我倉皇地跟媽媽對視。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阻止。
沒過一會,城管就把我所有的東西拖走了。
雲婧雪高興極了:
“陸阿姨還是你疼我,這種小畜生就不該給她留一條活路!”
我忍耐著全身骨骼的劇痛,隻能維持著苦笑的表情。
“媽”這個字在嘴中滾了一圈又咽下去:
“陸女士,雲婧雪不是好的接班人。”
雲婧雪柳眉一豎:
“你說什麼?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沒有理會雲婧雪的怒火,繼續平靜地陳述:
“雲婧雪的品行不適合當你的繼承人,可以再挑挑。”
媽媽緊盯著我蒼白的臉,拳頭在風衣口袋中捏緊,語氣嘲諷:
“我的繼承人定誰,還輪不到你這個雜種置喙。”
鼻尖驟然湧上酸澀,我隻能苦笑著看著媽媽牽起雲婧雪,上了保時捷。
半晌,才顫著手地戴上衛衣帽子,遮住臉上的傷口。
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收拾好殘羹,回到出租屋。
保時捷車上,媽媽淡淡吩咐助理:
“去查婧雪和魏小年有什麼接觸。”
雲婧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媽媽:
“陸阿姨,你因為她一句話......就要查我?!”
她委屈地看著麵色冷淡的媽媽,緊咬唇瓣:
“我們才是母女啊......媽媽......”
媽媽斜了她一眼:
“婧雪,你逾矩了。如果你的資格達標,我會讓你順利成為接班人,不必非扯上血緣關係。”
雲婧雪滿臉陰霾,攥緊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