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談完訂單馬不停蹄趕到年會時,總裁正滿麵紅光地走上台說要抽終極大獎。
“張總監帶領團隊完成年度目標,勞苦功高!”
總裁親手遞上一張黑金信用卡,宣布額度五萬,張總監笑得合不攏嘴。
他又轉身看向剛入職的富二代實習生:
“小李年輕有為,為公司拉來重要投資,必須重獎。”
獎品是一輛全新的新能源汽車,實習生當場喜極而泣。
輪到我時,我手裏還攥著剛談下來的價值三個億的訂單。
可遞到我手裏的,隻是一個薄薄的信封。
“發什麼呆?抽到獎就趕緊下去,別耽誤流程!”
總裁的催促聲裏,我猶豫地撕開信封,裏麵隻有一張打印紙:
“無業績,特設安慰獎:三千萬。”
千萬要努力。
千萬要堅持。
千萬別辭職。
1.
我把那張打印紙往桌上一拍,質問道:
“無業績?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總裁李成功瞥了眼紙,嗤笑一聲:
“字麵意思,你今年除了守著老客戶,沒做出什麼亮眼成績,還想跟張總監、小李一樣拿重磅獎勵嗎?”
我的聲音瞬間變了調:
“李總,我今天剛飛了三個城市,談下了三億的年度大單,這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筆訂單!你說我沒業績?”
李成功毫不在意地打斷我:
“你做的這些,說破了天也就是本職工作。”
“這些事,隨便找個資深銷售,花點時間都能談成,還不會像你這樣,拿點小事就邀功擺臉。”
聽見這話,我渾身發抖。
我在公司熬了八年,從底層銷售做到銷冠,因為他一句“公司需要你扛住老客戶基本盤”,我推掉了所有晉升區域經理的機會。
八年來,公司的核心老客戶從無到有,從少到多。
我全年三百天在外跑業務,逢年過節守著客戶陪酒,生病發燒也不敢停下跟進單子......
我把公司的業績當成我全部的事業在拚。
可落在他眼裏,我談下的三億大單,居然隻是隨便誰都能做成的本職工作?
甚至,還不如新人拉的一點投資有價值?
旁邊的張總監在一旁端著酒杯,輕飄飄地開口:
“小林啊,李總也是跟你開玩笑,別太較真。公司今年的資源都傾斜給新人了,你是老員工,多擔待點。”
實習生小李更是倚著豪車,玩著手機接話:
“就是啊林姐,不就是個獎品嗎?看你這激動的,顯得多沒格局。”
李成功見我臉色鐵青,擺了擺手裝模作樣打圓場:
“小林,我知道你跑業務辛苦,可公司的難處你也得理解。”
“你要真這麼在意獎品,實在不行我私人給你包個紅包,你......”
“李總!你給她錢幹嘛!”
張總監一把攔住李成功,擠眉弄眼道:
“小林又不是缺這點東西的人,她就是年會喝多了,鬧點小脾氣,回頭說說就好了。”
我簡直要氣笑了。
八年銷冠,我拿著全公司最低的提成比例,談成大單沒有額外獎勵,就連日常的差旅費,都要摳摳搜搜報銷半個月。
別人談成百萬單子,就能領獎金、升職位。
我談成三億大單,連個正經獎品都沒有,還要被說邀功、沒格局。
八年前入職的時候,我一腔熱血跟著李成功打天下,說好了“共患難,同富貴”。
可如今公司做大了,他記著新人的好,念著總監的功,卻把我這個拚了八年的老銷冠,當成了可有可無的墊腳石。
我把三億訂單的合同拍在桌上,李成功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林晚舟,你夠了!大過年的公司年會,全公司人就看你一人在這鬧脾氣、翻舊賬!”
“為了一個獎品,你非要鬧得全公司上下都不痛快,讓合作方看我們的笑話是不是?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自私?
八年付出被抹殺的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
我指著那張打印紙吼道:
“李總,不是我夠不夠,是你夠了!”
“今天這事兒你要不給我個說法,這個年,這個班,我都不奉陪了!”
02
在公司八年,我從沒跟李成功紅過臉。
這次我當眾拍桌子,他也愣住了。
但怔愣之後,他顯然比我更生氣,剛想發作,一旁的副總就開口喝止了他。
“行了!大過年的!一會兒合作方的王總就要過來敬酒了,你想讓人家看我們公司內部不和的笑話嗎?”
就這麼說著,合作方王總一行人就走進了宴會廳。
一進門還笑著說:
“都站著幹嘛?這是有什麼好事呢?”
張總監暗地裏扯扯我的衣角,遞了個眼色。
我這個人向來顧全大局,知道職場上抬頭不見低頭見,不能把場麵鬧太僵。
我隻能壓下心裏的火氣,強扯著笑容招呼王總他們。
見我服軟,李成功明顯鬆了口氣,轉頭就跟王總談笑風生。
沒人再提那張寫著“三千萬”的打印紙,沒人再提我談下的三億大單。
我轉身走到角落,一個人拿著酒杯,看著宴會廳裏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的場麵,隻覺得無比諷刺。
臨到晚宴開席,人事部的人過來安排座位,掃了一眼餐桌,笑著說:
“林姐,這邊座位滿了,你就去員工區的臨時桌坐吧。”
“正好那邊離簽單區近,一會兒有客戶要補簽資料,你還能順手處理下。”
公司八年年會,我次次帶著銷冠的成績出席,如今談下三億大單,卻要被趕到臨時桌坐。
我捏著酒杯的手指泛白,下意識“咚”的一聲,將酒杯撂在了桌上。
這下,李成功還沒說話,張總監先不願意了,當著王總的麵沉下臉:
“林晚舟!你鬧夠了沒有!”
“大過年的,就為了個獎品,你誠心攪和公司年會是吧!”
我是為了一個獎品嗎?
我是為我八年的拚盡全力得不到認可,為我談下的三億大單被視若無睹,為我這個老銷冠,連個正經的年會位置都不配擁有。
合作方王總弄清了來龍去脈,嘴上打著哈哈,話卻像刀子紮心:
“小林啊,不是我說你,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在職場上,不就是要多付出少計較嗎?”
“我手下的銷售,談成上億單子的多了去了,也沒見誰像你這樣,為了個獎品爭來爭去。”
旁邊的合作方副總跟著附和:
“就是啊,李總人夠好的了,還留著你這個老員工,換做別的公司,早就把不思進取的老員工開了。”
小李更是在一旁煽風點火:
“要我說,李總就是脾氣太好,平時太慣著林姐了,才讓她這麼恃寵而驕。”
李成功直接在一旁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對著王總說:
“讓王總見笑了,都是我平時管理不周,把老員工慣壞了。”
看著這群人一唱一和,我強忍著心頭的怒火,想轉身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卻見我的徒弟,今年剛跟我做銷售的新人,拉著我的胳膊勸道:
“師父,你別鬧了,忍忍就過去了。”
“你都一把年紀了,再辭職重新找工作哪那麼容易?”
“公司給你口飯吃,你就知足吧。”
我看著徒弟,難以想象這話居然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他手裏的客戶資源,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他談成的第一個單子,是我熬夜幫他改方案、跑流程才成的。
“小周,這些話,你都是從哪兒聽的?”
徒弟翻了個白眼:
“這還用聽嗎?大家都這麼說!你就是太強了,跟公司對著幹,有什麼好處?”
大家都這麼說?
原來在公司所有人眼裏,我八年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
我為自己爭取公道,就是“強”,就是“跟公司對著幹”。
李成功可能也覺得場麵鬧得太難看,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扔到我麵前的桌上。
“行了!這紅包裏有五千塊,算我私人給你的補償。趕緊收著,別再擺臉色了,別讓李總他們看笑話!”
我看著眼前用錢“擺平”我的李成功,看著那群落井下石的同事,又想起那張輕飄飄,寫著“三千萬”的打印紙。
我徹底忍不了了!
臉麵?
在這家公司,我的臉麵早就被踩在地上了!
我把紅包一把掃落在地,抓起桌上的三億訂單合同,撕了個粉碎!
“談什麼合作?吃什麼慶功宴?”
“今天這年會,這單子,我都不伺候了!”
03
我沒管身後的驚呼和指責,直接出了宴會廳,找了間酒店住下。
躺在床上,李成功的未接來電,已經堆了三十多個。
最後幾個,夾雜著張總監和人事經理的號碼。
我劃掉所有通知,直接給跟我一起打拚過的老同事打去電話。
電話一接通,老陳帶著詫異的聲音傳來:
“林晚舟,聽說年會現場都炸鍋了,李總發了好大的火,說你不識抬舉,還撕了合同。”
老陳是公司的老員工,跟我一起從底層做起。
因為看不慣公司的歪風邪氣,去年剛辭職自己開了家銷售公司。
我把今天的事情簡單說了,然後問:
“你那公司,還缺銷售負責人嗎?我過去跟你幹。”
老陳語氣帶著驚喜:
“你終於想通了!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好幾年了!”
“你等著,我這公司雖小,但絕對不會虧待功臣,銷售負責人的位置,一直給你留著!”
電話掛斷,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八年前,我是公司的銷售新人,憑著一股衝勁拿下第一個大單,跟著李成功一步步把公司做起來。
那時候公司人少,大家擰成一股繩,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沒有那麼多論資排輩,更沒有拿老員工當墊腳石的說法。
可隨著公司做大,李成功開始任人唯親,
重用張總監這樣的溜須拍馬之輩,偏愛小李這樣的富二代新人,
把我們這些拚江山的老員工,當成了榨幹價值就可以丟棄的工具。
我歎了口氣,手機接連震動,我才發現公司的工作群裏亂套了。
張總監把我撕合同的視頻發群裏,配上文字:
【真是瞎了眼!公司白養了林晚舟八年,居然在年會現場撕毀三億大單,讓公司顏麵盡失!】
底下的同事們的追問和指責瞬間刷屏:
【怎麼回事啊?林姐不是銷冠嗎?怎麼會幹這種事?】
【三億大單啊,說撕就撕,她這是瘋了吧?】
【太不負責任了,這不是讓我們所有人的年終獎都泡湯了嗎?】
李成功發了條語音,語氣看似痛心疾首:
“我本來想著年會給大家圖個開心,抽個獎熱鬧熱鬧,誰知道林晚舟因為沒拿到心儀的獎品,就鬧脾氣撕了合同,讓公司蒙受巨大損失!”
張總監繼續添油加醋,發了段文字:
【李總對他夠好了,八年銷冠,從來沒虧待過他,結果他就這麼回報公司!我看他就是早就想跳槽,故意找事!】
小李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林姐太過分了,一點都不念及公司的培養之情,以後誰還敢帶新人?】
看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話,我連冷笑都覺得浪費力氣。
下麵的同事開始跟著“仗義執言”:
【現在的老員工啊,就是不知足,拿著公司的錢,還想著拆公司的台!】
【真以為自己是銷冠就了不起了?離了公司,他什麼都不是!】
我正好想說幾句,就借著這句話直接回複:
【李總給我發“無業績”安慰獎,讓我滾去臨時桌,到我這兒,就是忍不了!】
群裏死寂了幾秒,李成功氣急敗壞地艾特我:
【林晚舟!你丟不丟人?!這種話也往外說!你就不怕以後在行業裏混不下去?】
我回:
【這時候你嫌丟人了?】
【張總監守著團隊混日子,你說他勞苦功高,給五萬黑卡。】
【小李靠家裏拉來投資,你說他年輕有為,獎新能源汽車。】
【到我這兒,我八年銷冠,今天剛談下三億大單,你說我無業績,用三句空話打發我,還美其名曰“安慰獎”。】
【李總,這八年我為公司掙的錢,夠養你十回了,該覺得丟臉的人,是你!】
發完這些,我沒停,繼續在群裏打下最後一段話:
【各位同事,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道理,我不指望你們評。】
【但這“三千萬”的安慰獎,這八年的委屈,在我林晚舟這兒,這輩子都過不去了!】
按下發送鍵,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退出工作群,拉黑了李成功和張總監的所有聯係方式。
李成功的電話再次瘋狂響起,用的是陌生號碼。
這次,我接了。
“林晚舟!你瘋夠了沒有!”
“年會被你搞砸,三億大單被你撕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裏隻有憤怒,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奇怪的是,我很平靜。
我拿著手機,心平氣和的說:
“我沒想幹嘛。”
“李總,你準備準備,我明天就去人事部辦離職。以後你們公司的爛攤子,我不伺候了。”
04
電話那邊一愣,李成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輕蔑:
“林晚舟,你鬧這麼大,就因為那一個破獎品?”
“你以為離了公司,你能有什麼出息?”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認為這隻是為了一個獎品,依然覺得我離開他的公司,就活不下去。
他永遠也意識不到,那三句空話的“三千萬”,是對我八年青春、八年付出的徹底否定。
我說:
“對,李總,就因為這個破獎品。”
李成功怒極反笑:
“林晚舟,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真以為這個行業離了你就轉不動了?用離職威脅我?”
“你出了這個公司,誰還會用你這個敢撕合同、鬧脾氣的刺頭?”
我心如止水: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離職報告我會讓人事經理簽收,這幾天沒事別再給我打電話!”
說完,不等他回應,我直接掛斷電話,關了機。
我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整。
往常這個時候,我還在酒桌上陪客戶喝酒,或者在酒店裏熬夜改方案,盯著手機怕錯過客戶的任何一條消息。
八年來,我沒有休過一個完整的年假,沒有陪家人過過一個安穩的年,就連生病發燒,都要抱著電腦跟進單子。
我連軸轉了八年,換來的是那張打印紙上輕飄飄的“三千萬”空話。
我自嘲地笑出聲,這八年,我真是太委屈自己了,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公司,耗光了自己的熱血和青春。
接下來幾天,我在鄰市逛了逛,給自己買了身體麵的衣服,剪了個新發型,好好休息了幾天。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為了單子費盡心思,隻覺得渾身輕鬆。
期間,徒弟小周給我發了個微信,問我手裏的老客戶資料存在哪裏,說公司要接手跟進。
也許是自尊心作祟,又很快撤回。
我也就當沒看見。
初八,各行各業開工大吉。
我穿上新買的西裝,帶著自己的簡曆和八年的銷售業績報表,去了老陳的公司。
雖然離開了老東家,但我的銷售能力和手裏的客戶資源,在行業裏都是公認的硬實力。
老陳直接讓我做銷售負責人,手握人事和業務的雙重決定權。
“林晚舟,歡迎加入。你的才華在老東家被埋沒了,是他們的損失,卻是我的幸運。”
“底薪兩萬,提成比例翻三倍,公司的股份分你百分之十,今天就入職,可以嗎?”
兩萬的底薪,三倍的提成,還有公司股份。
比那“三千萬”的空話,實在了不知多少萬倍。
我卻為了那點虛無的認可,在老東家熬了八年。
走出公司大樓,陽光灑在身上,溫暖又耀眼。
我打開手機,老陳的消息跳出來:
【怎麼樣?夠不夠意思?晚上必須開慶功宴,慶祝我們銷售負責人入職!】
我笑著打字回複:
【必須的!晚上我做東......】
字還沒打完,一個熟悉的號碼突然打了進來,是張總監的電話。
我皺了皺眉,還是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張總監慌張急促的聲音:
“林晚舟啊,你可算接電話了!那個三億的訂單不是就差李總簽字就行了嗎?”
“怎麼現在他們說非你不認了?你到底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