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婉昭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沈謹勳:“你當真要做到這種地步?是那些人陪著你走到今天的!”
沈謹勳避開她的目光,握著秦嬌嬌的手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良久,他才沉聲道:“隻要你道歉,他們可以什麼事都沒有。”
一句話,熄滅了李婉昭心底最後一點希冀。
她緩緩閉上眼,攥緊了掌心的銅鏡碎片,橫亙的斷裂紋路,刺得她手心生疼。
就這樣,讓一切都結束吧。
“好。”她垂下眸子應道:“但時間地點,我來定。”
沈謹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可以。”
次日,香江邊上,夜色如墨。
寒風卷著江水的濕冷,吹得江邊的人都忍不住瑟縮著身子。
李婉昭未施粉黛,她抬手感受著風拂過指尖的觸感,眉眼一派柔和。
七年前,她落在港城的那一刻,也是這般天氣。
這七年,她為沈謹勳心動,不惜一切地替他謀劃付出,曾以為自己能陪他走到最後。
後來她才知道,她不過是沈謹勳用來遮擋風雨的傘,如今雨停了,她這把傘顯得那麼不合時宜,那麼礙事。
風更烈了,卷著江水的腥味灌進鼻腔。
“搞什麼啊,道個歉非要大晚上來江邊?”工人家屬裹緊棉襖埋怨道。
“做了這麼見不得人的事,沒臉見光罷了!”
“這種人死了都活該!蛇蠍心腸!”
謾罵聲混著寒風,可李婉昭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緩緩抬起頭。
漆黑的天幕裏,七顆星星格外明亮,隱隱有相連彙聚之勢。
七星連珠,終於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聲音不大,卻借著風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是李婉昭,這次城郊工地坍塌事故,全因我心生貪念,偷換建材,急功近利所致,與沈氏集團,與他人沒有一點關係。”
風吹起她的長發,遮住她眼底的情緒,隻留一張素淨的臉。
沈謹勳看著那抹素白的身影在寒風裏搖搖欲墜,眉頭不自覺皺起。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七年前的李婉昭,那時的她鮮活靈動,看向他時的眸子總是亮晶晶的,可今夜的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他眼前。
“所有的錯,我都認,所有的罪過,我都承擔。”
李婉昭依舊平靜,像在做一次最普通的報告。
底下家屬卻不滿意,有人怒罵:“一句認了就完了?我看你根本不是知道錯了,你是害怕了!”
“就是!真想道歉,就從這跳下去!以死謝罪!”
喊叫聲越來越響,“跳下去”“去死吧”的詛咒聲此起彼伏。
李婉昭見過這樣的場景,在大吳王朝,百姓們對遊街的死刑犯也是這樣憎恨。
大抵在他們眼中,自己就是那窮凶極惡之人吧。
沈謹勳心頭一沉準備上前,卻被秦嬌嬌緊緊拉住:“謹勳,家屬們隻是情緒激動了些,不會真的傷害李秘書的。”
沈謹勳看著秦嬌嬌泛紅的眼眶,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咽了回去,隻是目光依舊緊鎖在江邊。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喊,“跳啊!跳啊!”的聲音在夜色裏格外刺耳。
李婉昭抬眸,那七顆星星已然緊緊連在一起。
“好啊,那就讓你們得償所願。”
話音落,她沒有任何猶豫地轉身,素白的裙擺一躍而下,瞬間被江海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