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網衝浪時，偶然刷到了一則情侶帖。

本想順手劃過去，卻看到一條高讚評論。

【你看你，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不知道花了多少錢才讓這麼優秀的帥哥看上你。】

【別問我咋知道，因為我妹之前也是個綠茶婊，專門挑有錢男人勾搭。】

【我這個當姐的肯定不能讓她走彎路，更不能耽誤了人家男孩子，所以我找人偷拍了我妹跟其他男人的錯位接吻照發了過去。】

【據說那男生現在已經混成了上市公司總裁，他知道了不得好好謝謝我。】

我盯著手機愣了兩三秒，心臟如墜冰窟。

因為，我就是那個被分手的人。

1.

七年前，我收到一條匿名消息，裏麵附帶了女友與他人接吻的照片。

那時候我正在過馬路，看到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甚至沒有注意到前方不斷鳴笛的汽車。

一場車禍，我進了重症監護室，要不是命大，這會已經估計有七歲了。

醒來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創傷後遺症，我對那段記憶隨著時間開始變得模糊。

可這條帖子，將我心中最沉重的，想要忘卻的一塊，一瞬間全部清晰的湧入我的腦海。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氣衝向我的頭部，直直的感到眩暈，讓我天旋地轉，想要嘔吐，我強行忍住心中的那股不適，顫抖著手切換了小號。

點進那個姐姐的頭像，私聊。

【那你妹知道了沒有和你鬧嗎？】

我連打字的手，都忍不住在顫抖。

如果真有誤會，為什麼她不曾給我打電話解釋，我給她發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沒多久，對方回複我，字詞中我都能看到她的洋洋得意。

【她又不知道，我隻是偽造了對方發來的分手短信，她就信了，反正我也是為了她好，她那種身份，就應該找個門當戶對的。】

【整天想那些有錢男的做什麼，女人還是要靠自己自食其力。】

那也是我壞人初戀的事，和她有什麼關係！她又憑什麼插手！

我深呼吸好幾次，才壓住自己的憤怒。

不知不覺，煙頭堆滿地後，我才發現，早已戒了煙的我，居然又抽了這麼多，原本以為自己多年已經可以保持住平靜。

可那幾條信息，卻刺的我眼睛生疼。

我想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可是怎麼都無法將那股氣真正的壓下去。

【你不覺得你這麼做太過分了嗎，你妹妹她自己有選擇，你沒必要去插手他人的事。】

我想為初戀辯解，盡管我知道對方能做出這種事，絕對不可能就那麼認識到自己錯。

果然對方罵了我一頓，說我閑的蛋疼管那些事，我還想再回，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對方拉黑了。

原來竟然是這樣嗎？

有意的被拆散，有意的陰謀，讓我和我的初戀就此分道揚鑣。

可惜，我已經很久不知道她的下落了。

可能是無意間發現了事情的真相，下班後，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就漫無目的走到了我和她剛認識時，一處小池塘。

還記得她伸著手，想要去救掉入池塘裏的小貓。

我隻覺得危險，便讓她站在一邊，我找來網子將小貓撈上來了，她對著我笑，說我很善良，就這樣一來二去，我和她加了聯係方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我從思緒拉回。

我抬頭看見一女性背對著我，匆匆離開，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大腦來不及思考，兩三步衝上去，拉住了對方的胳膊。

「阿雪！」

下意識喊出口後我就後悔了，剛要道歉，對方僵硬的身體轉移，過來，一張熟悉的臉，上麵帶著淚痕。

我直接看呆了。

她就是我藏在心底的那個人。

看著她落淚，我的心臟都揪住了，哪怕現在我與她之間的身份，都處於一個非常尷尬的情況，可我的心，已經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我還是很愛她。

「阿雪。」

這一次的呼喊是我確定，以及有些不知所措。

她卻愣了一秒，快速的甩開我的手，我不放棄，再次拉住，千言萬語的話堵在喉嚨處，怎麼都發不出來聲音。

有太多的話想說出口，可是太多了，我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真的很想她，可是她會不會已經討厭我了，我該怎麼辦。

「你到底要做什麼？可不可以放開我！」

杜雪甩開我的手，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表麵上卻強裝鎮定。

「你不是都要結婚了嗎？在這裏和我拉拉扯扯，你怎麼對得起另外一個人。」

結婚？

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情，看著她誤會我，我無法接受。

她轉身繼續離開，我再次追上去，脫口而出：「我沒有要結婚，我到現在都是單身一人。」

她的背影停頓了一下，可也僅僅是那麼一下，接著跑開了。

她很不想麵對我。

原本我很想將那些誤會，那些真相全部告訴她，可是要開口的時候，我卻猶豫了，七年的時間已經過去，早已物是人非。

說不定她已經有了新的男朋友，我不應該將她捆在我的身邊。

2.

可我沒有想到，不久後，和別的公司談合作時，我會再次見到她。

她低眉順眼地給會議室的每一個人添茶倒水。

看到我時，她眼底閃過一絲絲震驚，就是這麼一愣神，旁邊就有人發出不耐煩「嘖」地一聲。

然後她趕緊道著歉，退出了會議室。

會議的後麵我都在走神，她的卑微，她的處境看上去並沒有太好，我的心忍不住，隨著她離去時就已經揪了起來。

會議結束後，我有意無意的向旁邊的人詢問：「剛剛來倒茶水的那個是你們公司的誰啊？看著和我的一個朋友長得很相似。」

「她啊，就是不久前入職的一個實習助理，長得挺清純的，實際上她風評可差了，總是會有男人來公司找她。」

收拾會議室的女職員開口，說到後麵時，還忍不住搖著頭。

「但是也能理解吧，聽說她有個弟弟，整天惹是生非，她啊，賺的那點錢，全給弟弟那個窟窿填坑了，這種扶弟魔，她一個人肯定填不滿，所以找男人也正常吧，畢竟來錢快。」

我忍不住有些傻眼了。

想到網上刷到的那個帖子，杜雪姐姐說的話，和那張接吻的照片，突然就覺得一切都非常混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接吻的事情是假的，可為什麼，那個女職員會說，杜雪風評很差，會有不同的男人來公司找她。

杜雪她就在不遠處，而我的雙腿就像灌了鉛，動不了，邁不開腿。

直到下班我並沒有看到杜雪有什麼男人來找她，她就那麼很平常地離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莫名鬆了口氣，那種緊張煩躁的感覺，瞬間消失了大半。

我安慰自己，畢竟她在我心裏那麼多年，都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女孩子，我實在無法相信，別人嘴裏的她。

回到家，我媽又給我打來了電話。

本來想不接，就這麼讓她沒了耐心，自己掛斷電話，可是我媽的耐心遠比我好，打了一個又一個，我實在沒招才接了起來。

「東淩，你現在什麼都有了，什麼時候找個對象，給我抱抱孫子啊，像你一樣大的，都已經二胎了。」

「你就不要惦記你當初那個什麼初戀，她家庭不好，和我們門不當戶不對的。」

「聽說她是有姐姐，還有弟弟，擠著一個小房子裏，這樣的女孩，你娶了她，那簡直就是無底洞，你得為你自己考慮一下。」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媽的嘴就像機槍的炮彈一樣不停的發射。

我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不想找，沒興趣，你要喜歡小孩，你可以去領養一個。」

「瞧瞧你，說的啥話，隨便你吧，就是時間還不夠長，你會忘記的，有那麼多女孩子，你就非要在那棵樹上吊死，說不通，倔驢一樣。」

我媽又喋喋不休地抱怨了幾句，最後才不情不願地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就在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我看也不看，煩躁的拿起電話，不等對方開口，我先一步不耐煩地抱怨。

「有完沒完了，要我說幾次啊！」

對麵沉默了好幾秒，是那個熟悉的聲音，顫抖著，像無助的小兔子。

「那我掛了。」

3.

我來到她說的地方，氣喘籲籲，生怕她不在那裏等我了。

我怎麼都沒有想到杜雪會給我打電話。

一聽到她要掛斷電話，我整個人都慌了。

這一刻我隻知道，不論她是什麼樣的人，我真的不想失去她，哪怕隻見一麵也好。

看到她蹲在路燈下，小小的一團，我鬼使神差，像曾經那樣脫下外套，裹在她的身上。

她抬頭，眼底是迷茫無助，最後抱住了我。

熟悉的擁抱，還是讓我身體僵硬，七年了，這樣的餘溫，我曾每個夢裏都再次幻想過，而這次，卻讓我感到不那麼的真實。

好幾分鐘後，她緩了過來，紅紅的眼眶，透露著她的脆弱。

「這裏冷，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我抓住她冰涼柔軟的手，她掙紮了一下，但沒有掙脫。

一路上兩人無話，直到來到我的別墅。

她身上穿的很普通，一踏進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些年，你過得挺好。」

我張了張嘴，當初她那張照片，就像一根刺，狠狠的紮進我的心裏，想拔掉，但太深了，每當我呼吸的時候，都感覺到明顯的刺痛。

我將這股痛化作為工作上的努力，企圖用很多的事來麻痹自己，隻有累到極致，我才可以昏沉的睡去。

不然我總會在夢中反複的夢到她與別的男人親吻的樣子。

我脫下外套，看著她局促的模樣，第一次讓我覺得和她待在一塊兒有些尷尬。

最終還是她先開口，打破這短暫的沉靜。

「我沒辦法，能想到的隻有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聽得我心都要碎了。

七年前，隻要她有一絲絲的委屈，我都覺得被人拽緊了心臟。

七年後，她一難過，我就像習慣性的開始比她更難受。

我表麵不動聲色，藏在大衣下的手已經在輕微的顫抖。

我想要告訴她，你隻要遇到困難，盡管來找我，可我很怕她已經有了新的人，我這番說辭一定會讓她感到困擾吧。

「沒事，我很閑。」

話音出口，我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這破嘴，說什麼呢？

她詫異的抬頭，眼底帶著某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你可不可以，借我些錢。」

她漲紅著臉，咬著嘴唇，艱難的說出這句話。

她的身體在不住的顫抖，用腳趾頭想，她一定是用了很大的勇氣。

「借多少？」

「十萬。」

我以為我會聽到一個天文數字，可我沒有想到，僅僅隻是十萬塊。

這麼多年，她連十萬都拿不出來嗎？

她究竟過的是什麼日子？我真的很難想象。

這時候我的耳邊忍不住響起公司員工無意間說的那句話，也是，有那樣不懂事的弟弟，這些年，她的錢看來是一分都沒有存下來。

看著她這副樣子，我的心臟就開始隱隱作痛。

我陷入回憶，想起那個帖子，那個姐姐說她妹妹各種勾搭有錢男人，這怎麼也不像啊啊。

也許是我一直沒有回答，她紅著臉，突然起身，決絕的想要離開。

「不想借算了，也是，我們之間的關係實在是太尷尬，我這樣的女孩，你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真是可笑，我居然遇到困難第一時間想的還是你。」

她低著頭，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

4.

我看穿她的倔強，身體比頭腦更先一步作出反應。

我拉著她的胳膊，脫口而出。

「你都這麼低聲下氣的開口了，我這人心好，不就是十萬塊嗎，我又不是拿不出來。」

「你不想借算了，沒必要這麼侮辱人。」

「借錢都這麼硬氣，是求人的態度嗎？」

簡短的幾句話，她強撐的眼淚毫無防備奪眶而出。

「你這副可憐的樣子，你男朋友也真舍得你出來借錢，不如趕緊換一個吧。」

其實我很想說，累了可以靠在我的肩膀，我可以做她堅強的後盾，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紮心的話。

她抽泣著，眼底卻又透露著迷茫。

「你到底在說什麼？」

「沒什麼。」

她好奇地看著我。

她的手機鈴聲響了，我瞟了一眼，上麵的備注是個男人的名字。

我的腦袋好像有什麼炸開了。

我呆愣著，看著她自然的接聽。

「喂，怎麼了，我在一個朋友家裏，借到錢了，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回去。」

她的語氣明顯的放鬆，甚至帶著一絲依賴。

我突然沒了力氣，同時我痛恨自己，為什麼不勇敢一些。

「這......」

我想問，這是你男朋友嗎？

可不知道怎麼樣，總是話到嘴邊都說不出來，我好怕聽到我不想聽到的答案。

「你剛剛想說什麼？」

杜雪臉紅紅的。

可能是因為那通電話吧，原來他們之間感情這麼深了。

我原本還想要不要解釋一下關於七年前的誤會，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心中鼓起的勇氣最終還是泄了氣，我怕會打破這一切美好的平靜。

我不想破壞她的幸福，我想讓她幸福。

「你男朋友來催你了吧，要是他知道你和另一個男人待在一起，看到了影響不好。」

她臉上露出疑惑，緊接著好像想到了什麼，趕緊開口解釋。

「你在說什麼，那是我弟弟的電話。」

這句解釋，讓我沉重的心情，突然煙消雲散，原來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可是就算不是男朋友，我也無法確定她現在是否單身。

沒多久，一個騎著機車的男人到了，杜雪趕緊坐在他的後座，朝我說了聲再見，兩人的背影離開我的視線裏。

原本我還很輕鬆，可轉念一想，她的弟弟，是她的負擔時，我就又心情不太好了，我想幫她，我知道用錢可以解決，可是那樣的家人，無底洞填不滿的。

當再次醒來，頭昏沉疼痛，卻還是得拖著疲憊的身軀去公司。

沒想到，我又見到了杜雪，她麵無表情低著頭，站在牆邊。

「她怎麼在這裏？」

我找來人事。

「白總，她是那個黃總送過來的，說是你缺個助理。」

常年身居高位，和這些人打了不少交道，對方是什麼意思？我一秒就懂。

我並沒有覺得阿雪出現在我身邊是給我帶來快樂，反而覺得她被人當做一個物品，一個禮物一樣送來送去，簡直是對她的不尊重，我感到非常生氣。

就因為那天我多問了幾句關於阿雪的事情，就被人察覺到了。

是我不好。

「誰讓你來的，你就不會反對嗎？」

我的語氣比較生硬，隻是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態去麵對她。

她猛的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你就那麼討厭我，是嗎？」

5.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轉頭跑走了。

我什麼也顧不上，追了過去，正好樓下一輛貨車在倒車，眼看著她要被撞倒，我手疾眼快將她扯了一下，她因為慣性撲向我的懷裏。

驚魂未定，等了好幾分鐘，懷中的人似乎情緒也穩定了。

她如同脆弱的小白兔，抬著頭看我。

「為什麼，你不是不喜歡我嗎，你可以不用管我，我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是嗎！」

她突然像情緒有了發泄口，也或許是被嚇到了。

我心中一陣酸苦，麵對心愛的人，這副樣子，千言萬語都化作了緊緊的擁抱。

這時，她驚叫一聲。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原來我的胳膊，在剛剛已經被大貨車刮蹭了，可是當時我心情太過於緊張，根本沒有發現，隻要她沒事就好。

此刻鮮血已經溢出，滴落在水泥地上。

「不行，得去醫院。」

她慌亂的樣子，包括我被她拽上車，我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安心裏，她還是那樣，關心我。

到了醫院，經過檢查，其實手臂就是被劃傷了一條猙獰的口子，流了很多血，並不影響深處。

「嚇死我了，還好沒事。」

她吸了吸鼻子。

「你亂跑什麼，你要是出事了，你的家人怎麼辦！」

我有些著急，說話語速也變快了，我還想補一句，我怎麼辦，不過話剛出口，我就有些後悔了，她的姐姐是那樣子的，她的弟弟也不是什麼好的，估計她的父母......

果然，我看到她臉色瞬間變白，變的難看。

我想找補，她卻先一步開口了。

「我的家人，嗬，他們巴不得我死外麵了最好。」

看到她這樣，我無比心疼。

可我現在沒有絲毫的立場去幫她說話。

她輕歎著。

我能做的隻能在她來找我時，提供幫助，和默默的陪伴。

「其實我很好奇一件事。」

她突然開口。

我的心像是被敲了一下，有些恐慌。

「有什麼下次再說吧。」

我轉身，剛想離開。

她卻很執著，像是豁出去了一樣。

「就是分手那件事，為什麼不當麵和我說，為什麼突然一下消失的幹幹淨淨？」

「我一直覺得你不是那種人，如果我們之間真的有跨不過的鴻溝，你是會當麵和我說清楚的，為什麼突然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