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門上下都知道,我和溫潤如玉的靈修天才黎昭是一對神仙眷侶。
他會在我失落時安慰我。
他會因為我隨口的一句話,而去危機重重的血海摘一朵為了送我的花。
我以為我們的愛會持續到很久很久以後。
但十八年後,我一心隻想殺了他。
——————
1。
寒冷了五年的水牢裏,寂靜的黑暗照舊淹沒我。
五年來,我被帶有尖刺的鎖鏈捆在牆上,隻要稍微掙紮一下,就會血流不止。
忽然腳步聲響了。
我知道是誰。
那是我曾經的戀人,也是我現在最痛恨的人
——黎昭。
“早安,夫人。”
他來到我麵前,輕輕抱住我,吻上了我。
尖刺隨著他的擁抱而深深紮進我的血肉裏。
他鬆開我後,後退一步,愉悅地欣賞我的痛苦。
我想自己看他的時候臉色必然蒼白。
但我仍然想撕了他,就現在。
他無視我充滿恨意的眼神,一邊輕撫我的臉頰,一邊雲淡風輕地笑問:
“當年你逼瘋我的時候,一定沒有想過今天,對不對?”
盡管我懶得跟他廢話。
但我不得不承認,從前的我確實想不到——
當年相愛的我們,竟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2。
當年的黎昭還不是現在的模樣。
當年的他,害羞靦腆。
每當我輕輕撩起他散落鬢邊的長發,再隨口說一句調戲的話,都會讓他臉紅半天。
他會撲進我懷裏,半是撒嬌半是求饒:
“好姐姐,別再說了,放過我吧。”
我低頭,在他通紅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心裏甜蜜到不行,說:
“阿昭,你真可愛。”
往事如煙,如霧裏看花,愈看愈不真切。
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我的意識開始有些混亂,直到徹底力竭昏迷過去。
許多塵封的往事又一次在夢裏浮現。
我仿佛回到了過去,回到我們還沒私定終身的時候。
回到我還沒被囚禁的時候。
回到.....
他剛入宗門時,還恭敬稱我為師姐的時候。
數年前,九羅宗還是天下第一大宗,是無數靈修者心中的聖地。
我年幼時被九羅宗掌門撿到,自此師從掌門。
師傅待我如己出,不僅悉心照料我,還引我進入修行之路。
靈修者的修行天賦從低到高,是為先天一階到先天九階。
宗門的驗靈石可測天賦。
在靈修界人才最稀少的時候,我在十四歲那年測出天賦為先天八階。
至此,我的天才之名傳遍天下。
當我成年的時候,我不僅是整個宗門所有師弟師妹的偶像,還以九羅宗首席弟子之名聞名天下。
我季靈然的名字,名動整個靈修界。
我可謂是春風得意。
但我的天才名號有一天竟然被截胡了。
那是在新一年的入門弟子選拔儀式,據說有一個少年被測出是先天九階的天賦。
那個人的名字叫黎昭。
尊者們都不敢相信,這世間竟然有人的天賦比我更強,要求重測。
我也不信,所以用個隱身術也跑去圍觀了。
我的隱身術非常厲害,當世除了師傅和少數幾個尊者,無人能發覺。
測靈石廣場上,人山人海。
那個少年隻是站在那裏,便自帶不容忽視的氣場。
忽然,他一轉頭,目光便越過人群,看向了我。
他朝我笑了笑,無聲地說了句什麼,像是在隔空打招呼。
他居然能發現我?
我感到很吃驚。
最後,測試結果出來了。
他是貨真價實的先天九階。
好吧,我第一天才的名號正式讓人。
長老們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
我最愛的九羅宗,將來又可添一員猛將了。
黎昭擁有如此卓絕的天賦,按宗門規矩,是需要直接被帶去議事廳麵見掌門的。
所以說,恰好與我同路,隻因我正準備去找師傅。
聽說師傅提前準備了我的生辰禮物,好開心。
我跟黎昭擦肩而過的時候,我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聽到他悄悄問身邊一位同門關於我的事情:
“剛剛經過的師姐叫什麼名字?她好漂亮。”
同門驕傲地回答:“她是季靈然,是我們的大師姐,門中弟子中最厲害的人當屬大師姐!”
我被誇得心情雀躍,笑著回頭朝他們招手:
“你們好呀!另外,黎昭小師弟,九羅宗歡迎你!”
黎昭看起來有些驚訝,可能沒想到我是這樣的性格。
他當即彎腰抱拳對我一揖,道:“見過師姐。”
風度翩翩,公子無雙。
關鍵是聲音還如昆山碎玉,太好聽了。
我這人好絲竹雅樂,最喜歡好聽的聲音。
坦白說,我是從這裏開始記住他的。
但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有些人,從相遇開始,就是一場錯誤。
如果沒有後來的事情就好了。
可世間哪有那麼多如果。
劇烈的痛令我從夢中驚醒。有人粗暴地拽動鐵鏈,令尖刺再度紮入我的身體裏。
我在痛苦中被迫睜眼。
黑暗的水牢裏出現了光亮。牆上的靈石火把被點燃了。
一個穿著黑袍的女人站在我麵前,一邊甩開鏈子,一邊厭惡地看著我。
“季靈然,你這條狗一樣的賤命,吊了五年還沒死。”她冷冰冰地說。
“白藍姑娘,我就是命大,你又能如何呢?”
我的聲音雖然有氣無力,但還是輕而易舉激怒了她。
“季靈然!你別得意!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快動手呀,不動手是因為不敢嗎?
還是說,你怕我死後,他更加忘不了我?”
她忍無可忍,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個耳光。
我的頭被打到偏向一邊,頭暈目眩,鮮血也從嘴角流下。
但我其實很開心。
被囚禁的這些年,我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激怒她。
這漫長而黑暗的孤寂生活裏,她是除黎昭外我唯一能見到的活物。
我逐漸喜歡看她一切鮮活的表情。
憤怒、怨恨、同情、矛盾......所有活人的情緒,都很好看。
她是我之前找機會特意引來解悶的。
那時我還有一些脫身的機會,但我全失敗了。
這處水牢後來被黎昭下令禁止任何人進入。
為了防止她進不來,如何隱匿自己靈力防止被黎昭發現蹤跡這種事情,還是我教給她的。
她要是不來找我的話,我就太孤獨了。
如果不是目睹宗門被滅、師傅被殺的恨意支撐著我,我大概早就瘋了。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白藍拿出一塊玉佩,怒氣衝衝地問。
這塊玉佩的來曆,我一眼便認出來了。
“這種垃圾,我還以為他早就丟了呢。”
我輕聲說。
“果然跟你有關,不過主上前幾天確實把它扔了。”
“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麼隻對你......”白藍憤恨地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去。
我閉上眼。
這塊玉佩,當初是我送他的。
那時候我們並不相熟。
那時候,他入宗門不久。
當時,黎昭入宗門的第一天就出名了還不算。
接下來還不到一年的時候,整個宗門的人都像被他收買了似的。
他在長輩麵前恭謹好學,對同輩也謙遜溫和,很快就得到宗門上下眾人的好感。
哪怕是門內最嚴厲的尊者,提起他都讚不絕口。
對此,我隻能感歎後生可畏。
新弟子入門一年後,需要前往秘境曆練,曆練內容是捉妖與修行。
黎昭由於進步神速,所以被要求單獨前往高級秘境。
我則被宗門委派前去保護這位小師弟,同時充當裁判。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師弟實在太過倒黴,他剛進入秘境不久,便遇到一隻大妖。
而且,是一頭能呼風喚雨的千年老蛇妖。
老蛇妖一出現,天地風雲變幻。
小師弟雖然天資出眾,進步也快,但畢竟修煉時間短了,實力還不算太強。
他很快便不敵蛇妖,頭發散亂,單膝跪地,用長劍苦苦支撐著身體。
我知道他已到了極限,便迅速飛至中空,麵朝洶湧的雲海,以手中劍,一劍橫掃。
劍光劃破黑雲,日光穿透雲間罅隙。
我從天而降,輕輕站在他身邊。
他驚喜地抬頭看我。
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小師弟別怕,師姐來咯~”
蛇妖的兩隻巨大的豎瞳緊緊盯著我,用嘶啞的聲音發問:
“你是何人?”
“要你管。”
我知道老蛇妖看不起我。
巧了,我也沒把它放在眼裏。
“小丫頭不怕死麼?”
“我怕你隻敢放狠話呢。”
然後我就和這隻巨大的蛇妖打了一架,並且打贏了。
黎昭十分崇拜地看著我,眼神亮晶晶的,說:
“師姐,你實在太厲害了。”
他一臉孺慕的樣子,當真像極了可愛的狗狗。
我一個沒忍住,擼了擼,啊不,是摸了摸他的腦瓜,語重心長道:
“你雖然天賦卓絕,但要修練的時間還長啊。”
“謹記師姐教誨。”黎昭飛快應答,乖巧極了。
真可愛。
我覺得自己又多了個可愛的小師弟。
“你傷勢太重,這次曆練就提前結束吧!”我一邊說道,一邊準備使用攜帶的傳送牌。
結果,糟糕了。
“打蛇妖的時候,傳送牌壞了。”
我無奈地掏出一堆碎片。
“那怎麼辦呢,師姐?我們會被困在這裏嗎?”
“不會的啦,就算我師傅不來,寧暮雲這家夥也絕對會來找我,我昨天剛偷了他一壺酒,他還沒發現。”
寧暮雲是隔壁藥神穀的少主,算是我的竹馬。
此人雖然賤兮兮的,但卻是我師傅在我年幼時候親口指婚的未婚夫。
上次聽說他有了真心喜歡的姑娘。
所以我打算出去後就立即跟他退婚。
“可是師姐,此處是高階秘境,外麵一天,這裏一年。”
小師弟輕聲細語地提醒我。
“......”完了,這一茬我給忘了。
少年泄氣低下頭,目光似乎有些沮喪。
我頓時心軟得不行,立馬解開自己的一塊玉佩,送給他。
“乖,這個玉佩給你,戴上可以百毒不侵!”
“師姐?!”少年驚喜地接過。
我頓時覺得這小師弟真好哄。
“好啦,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多多關照你的,小師弟。”
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師姐,我發誓自己一定會保護好他的。
我盡己所能對他好。
他說自己從小到大最大的願望,就是變強。
我說好,於是我白天帶他去打各種靈獸磨練實戰,晚上坐在篝火邊,指導他劍法訓練理論。
每當他不敵那些強大的靈獸時,我都會及時出現,替他擺平一切危機。
秘境裏,我時常對他說的話是:
“別害怕,我永遠在你身邊。”
秘境的竹林高大茂密。
偶爾休息的時候,我會折下兩片竹葉,坐在樹下上,教他吹口笛。
他坐在我身邊,也學我的樣子生澀地吹口笛子,但是怎麼也吹不出聲。
我笑彎了腰。
“小師弟,你在修行上那麼厲害,在其他方麵可就不行了喔。”
他靦腆地低下頭。
“這就害羞啦?”我見他臉紅,頓覺有趣,便故意湊近。
“師姐......。”
我宛如發現了新大陸,從此天天逗他。
“小師弟,為什麼你身上總是香香的?”
“小師弟,你拿劍的姿勢真好看。”
“阿昭,你最近練劍怎麼總是心不在焉?”
......。
小師弟溫文爾雅,從不頂撞我,又容易靦腆害羞。
我看他臉紅無措的樣子實在太有趣,就總是言語調戲他。
豈料,逗著逗著就過火了。
不知道哪一天開始,他忽然開始躲著我走,害我老是見不到他。
我是耐不住的急性子。
我時常喜歡出門遊玩,到處結交五湖四海的朋友。
我平生愛熱鬧、愛跟人聊天、玩耍。
他一走,沒人陪我說話,我無聊到爆炸。
沒過幾天,我就坐不住了。
我主動去攔他。
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我突然出現在他麵前,把他嚇了一跳。
他轉身落荒而逃,卻被提前我攔住去路。
我湊到他的麵前,迎著他狼狽躲閃的目光,笑問:
“你幹嘛老躲著我呀?你討厭我嗎?”
“......。師姐極好。”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快回答!”
“我......”
他低下頭,臉紅得不行,卻害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再不說話,我就當你討厭我。”
他還是不開口,但神色卻似乎急得快哭了。
我轉身離去,少年卻急忙拉住我的袖子。
那一刻,我聽見他說:
“我心悅師姐。”
這下子,落荒而逃的變成我了。
完蛋,這種事情我真沒預料。
但過了幾天後,我突然覺得好像也不錯。
這幾天,我們兩個人都互相躲著對方,仿佛一切從未發生過。
我決定主動去找他。
黎昭的位置並不難找,他總是喜歡坐在水草豐滿的河對岸發呆。
日光燦爛,風吹河岸,我站在高低起伏的蘆葦叢裏,向他招手:
“阿昭,我答應你了!”
......。。
秘境裏,我們的交集格外多。
有一次在篝火邊,他忽然問我:
“靈然,你很喜歡掌門嗎?”
“那當然,師傅於我如同親生父親。”
他沒再說話,整個人半沒火光照不到的在陰影裏,晦暗不明。
他沉默的樣子我仍舊記得。
我還記得,在後來的一個涼爽的夜晚。
許多紫色的花瓣輕輕落在我們身邊氤氳的水池裏。
他抱著我的時候,我們解開的長發完全糾纏在一起。
少年落在我頸上的青澀的吻,像花瓣一樣輕。
他低聲說:“我聽說師姐已有婚約。”
“婚約?那隻是我師傅從前隨口說的,而且我和寧暮雲是朋友啦。”
“此言當真?”
“當然是真的,師傅說過,若我有心悅之人,可以隨時取消這個約定。”
“靈然......”
他緊緊依偎著我,癡迷又眷戀。
秘境三年,於外界而言隻有三天。
我們走出秘境後,並未刻意遮掩我們的關係。
不知情的弟子在傳我們是一見鐘情。
隻有我知道,那漫長時光的相伴有多麼真實。
寧暮雲找到我的時候,還不知道此事,罵罵咧咧道:“季靈然,你是什麼時候又把我的酒偷走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都說醫者戒酒,你一個藥神穀的少主,老喜歡喝酒幹嘛?”
“你隻需要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賠?”
我想了想,十分雀躍地告訴他:“那我請你喝喜酒吧!你上次不是喊著取消婚約嗎?正好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寧暮雲很震驚:“ 我沒說要取消婚約啊!“
“你上次不是對我說,你喜歡一個姑娘很久了,隻是人家一直不知道你的心意嘛。”
“我說的人是......”他話說到一半,便不再往下說,隻是看著我的臉,無聲又無奈地笑了。
他說:“罷了,既然你想取消,那就取消吧。”
他匆忙離開,背影慌亂又狼狽。
我很是納悶,這分明是兩全其美的事,為什麼他看起來不高興呢?
但我來不及多想,師傅便傳音給我,讓我去找他找。
按照秘境的時間流速,我有三年沒見師傅了。
我一見到他,大喊了一句“師傅”,便撲了上去。
“粗心大意的臭丫頭,要不是我發現的及時,你就一輩子別想出來了!”
師傅雖在罵我,但語氣卻沒有責怪。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師傅卻突然正色,道:“靈然,為師今天喊你來,是為了將本門最強的功法傳給你,其中招式,不到生死關頭,不得使用。”
“為何?”
“這功法是本門禁術,中間有殘缺,使用後易走火入魔。”
我接過師傅給的功法後,便勤加修行起來,並牢記師傅的叮囑。
黎昭時常來探望我。
他有時給我送自己做的點心,有時候又給我帶民間新出的話本。
等到我修行的差不多的時候,我們一同進入任務大堂,接下了一個在民間江南的捉鬼任務。
我們毫無難度地斬殺鬼怪後,村民們感激我們,允許我們一直在村中常住。
彼時,距離任務的時間結束還有半月,我們就幹脆住在這煙雨朦朧的江南。
還記得在一個難得沒下雨的時候,我們一起站在毫無人煙的絕頂上。
我覺得山穀的回音好玩,便開心地大叫,他則笑盈盈看我。
忽然,他提出,想請天地作媒,見證姻緣。
我自然願意,一千一萬個願意。
於是我們麵朝蒼穹,跪在厚土上,同時立下姻緣誓:
“今我二人相遇相知,互許鐘情,懇請天地作媒,準此姻緣。”
此後,黎昭贈送了給我一個歪歪扭扭的同心結,一看就是他親手編織的。
我將它戴在手腕上的時候,感覺有電流流過。
當時,我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同心結。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同心結被下了同心咒語,在我戴上的那一刻,我未來所受到的一次致命傷害,會全部轉移到他身上。
天空下起雨,水霧氤氳,這是江南特有的淅淅瀝瀝的春雨。
溫暖的春雨落在我的額頭上、鼻子上,卻漸漸越來越冷,冷到刺骨,激起皮膚一陣戰栗。
我睜開眼,是水牢頂上的水滴正一滴接一滴落在我鼻子上。
過去的夢醒了。
身旁的黑暗仍舊寂靜。
這是我被黎昭囚禁於此的第五年。
那些相愛過的種種,曾經如世間最溫柔的光,輕吻我的臉頰,現在卻像數不清的鹽巴,撒在我身軀所有血淋淋的傷口上。
故事的種子就是在那時埋下的吧。
因為在那天之後,我便冷落了黎昭。
我退還了同心結,並主動斬斷與他的姻緣線。
我悔婚了。
3。生鏽的斷劍(黎昭視角)
數年前,江南某村莊,深夜。
少年坐在大石頭上,把玩著一柄斷劍。
思緒卻漸漸渺遠。
他又想起了那個名字,白玉門。
許多年前,靈修界曾經有個不出名的小宗門,叫做白玉門。
此宗門極小,算上門主與夫人以及他們的一個孩子,也不過幾十人。
但這樣小的宗門裏,卻有一樣至寶,琉璃月光珠。
此寶物可以庇護靈修者心境,使其永遠不再走火入魔。
在某天雨夜,白玉門門主救回了一個因修煉禁術而走火入魔重傷的靈修大能。
那位大能在醒來後十分感激門主,主動留下幫助門主打理事宜。
所有祥和的表麵,終止於這位大能得知琉璃月光珠的存在後。
他先是向白玉門門主提出想要借用寶貝。
門主拒絕後,他又搬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要求交換保護。
門主無奈,隻好道出真相:
此寶物早已與門主的心脈連在一起,門主再也無法取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天夜裏,這位大能撕開偽裝,要求門主立即交出至寶,否則便殺了白玉門所有人。
門主為了保護妻兒與弟子,帶著劍不管不顧地衝向那大能,希望能以性命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機會。
但他卻連一炷香都沒挺過,卑微地死在那位大能手裏,連手中的劍都斷了。
熊熊山火在宗門外燃燒,實力弱小的門人根本無法逃脫。
山火來自這位大能的同門尊者,他們默默包庇並助長這罪行。
這位大能本是九羅宗一位德高望重的尊者。
他得到這寶物後,便成為九羅宗新任掌門。
但他們沒想到,門主的孩子卻並未在那天死去。
那個孩子的心臟天生長在右側,因此僥幸活下。
那一天,煜煜火光裏,男孩披頭散發,伏在雙親還未閉眼的屍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良久,他舉起父親的斷劍,割破手腕,立下誓言:
“九羅宗鼠輩恩將仇報,弑我雙親,滅我宗門,蒙血之仇,必以血償!”
鮮紅的血液流下,在地上彙成陣法,彙成永不背棄的血誓。
血誓的規則是,以血止血,以殺止殺。
他發誓,來日必讓那些人也經曆一模一樣的事。
陳舊的斷劍割傷少年的手掌,他才從這回憶中醒來。
麵帶獠牙麵具的幾人,恭敬地跪在少年身邊。
“主上,今夜月全食,是焚山的最佳時機!”
“不,再等等。”少年斂眸。
“可是......這次機會千載難逢!”
“說了,再等等。”
“主上,您忘了自己的過去嗎?”
“你逾越了。”
他聲音慵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坦白說,他現在就想放棄一切了。
想要為了那個女孩,放棄一切。
而且,這段漫長的複仇之路好累。
這條黑暗的路他獨自走了好久,真得很累。
就這樣什麼也不做吧,隻要跟她永遠在一起就好。
再也不管什麼千載難逢的機會了,錯過就錯過吧。
複仇什麼的......
就這樣忘了吧。
反正,那個人也活不久了。
4。
我和黎昭返回宗門的時候,才發現門中已經亂了套。
仔細問了後,方知九羅宗在我們離開後,出了兩件大事。
其一是近年來實力越發強大的邪修,忽然不再隱藏實力,勢如破竹般攻下了無數大小門派。而九羅宗有護山大陣守護,得以安然無恙。
其二是掌門離奇中毒,門內主修醫道的尊者都無能為力。
我心急如焚,顧不得許多,飛奔去找師傅。
師傅的病床前,尊者聚集,所有人都一籌莫展。
我握著師傅蒼老的手,急切問身旁的醫修:“師傅中了什麼毒,可有藥解?”
醫修歎息道:“此毒名為無色青,無色無味,且入體後擅長潛伏。想來是有人讓掌門長期少量接觸,才致使中招。”
“沒有解藥嗎?無論什麼解藥,我都願意為師傅尋來。”
“有一種天地靈物,名為天香玉乳,此物可解天地一切毒藥。”
“在哪裏?我現在去找。”
“據說,此靈物已經絕跡。”
我的心一下子跌入穀底。
我伏在師傅枕邊,痛哭不已。
尊者和醫修們皆歎息。
深夜,他們離去後,我也仍然守在師傅身邊。
我是師傅下山時在河裏撿到的棄嬰,若非師傅,我早已死在不知名的寒夜裏。
我年紀小的時候,師傅教我拿筷子、教我洗臉。
我年紀大一點的時候,師傅教我認字、教我功法、教我修煉,引我入靈修之途。
我無法想象,沒有師傅的生活。
師傅還在昏迷,我守在他床前,垂淚到天明。
直到,有個弟子敲了敲房門,說:
“大師姐,藥神穀少主求見,說有急事。”
“他說......要單獨見你。”
後山一處涼亭,是我和寧暮雲從小到大經常去的地方。
從小到大,他為了躲避家族的繁重訓練,經常偷跑來找我。
我們時常坐在這鬥酒、聊天。
我們的感情親密無間,但自從上次我解除婚約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麵。
這一次,我見到他的時候,驚訝得發現他麵容憔悴,身形消瘦了很多。
我不想把不開心的情緒帶給好友,所以壓下有關師傅的愁緒,用像往常一樣輕快的語氣,對他開玩笑說:
“你怎麼這麼狼狽呢?看起來好像被寧伯伯打了一頓。”
寧暮雲卻沒有理會我的玩笑,隻是認真地說:“靈然,我想娶你。”
我皺了皺眉,答:“你別開玩笑了,我說過我有喜歡的人。“
他沉默了。
我繼續說:“如果你沒別的事,我要去找我師傅了。”
他仍舊沉默。
我急著回去守護師傅,便要離去。
身後卻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靈然,你師傅的毒可用天香玉乳解,我門中正好有此靈物。
若你嫁我,我便將其作為聘禮贈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