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投”KTV
我站在包廂外透過虛掩著的門縫凝視著裏麵發生的一切。
“江婉一句玩笑話而已,謝敘言你真把宋照雪的高考誌願改了?”
男生雲淡風輕,微微聳肩:“對啊,改了!”
周圍人驚呼,甚至還有拍手鼓掌的。
“今天可是誌願截止的最後一天,宋照雪現在知道你把她誌願改成科大嗎?她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報軍校,簡直天方夜譚。你不怕她生氣?最關鍵,你是因為江婉的玩笑話改的。”有人問。
他依舊輕飄飄無所謂的語氣,無比篤定:“宋照雪從小大的最聽我的話,說什麼她都會聽會信,等她知道了就告訴她是我玩遊戲大冒險輸了。”
一陣哄笑,緊接著又是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說到底宋照雪生氣最後她也會改回南大,她離不開我。”
我攥緊雙手,整個人連睫毛都在顫抖。然而我並沒有推開包廂的門闖進去質問。
包廂裏燈光明明暗暗,我的眼前仿佛何時蒙上了一層霧,疊加著無力與譏諷。
下一秒,我揉了揉眼睛,徹底化開陰霾,嘴角露出坦然笑意眸光清澈平和。
江婉,班花。
謝敘言,我的青梅竹馬,男朋友。
我,宋照雪!
我拿起手機改了賬號密碼,舌尖抵著腮一邊暗暗嗤笑一邊肯定自己。
其實科技大學是我藏在心底的夢想,從小到大從未宣之於口。現在也算是歪打正著。
我抬腳準備轉身離開,謝敘言最後一句話重重地砸在我的心尖。
“班花留南城,所以你留在南城,就是為了照顧她?”
謝敘言沒有反駁。
“千金難買班花一笑,值得。”
哄堂大笑,我忍住即將要決堤的淚水。
多可笑,誰不知道我宋照雪的成績可以考入清大,偏偏我想和謝敘言在一起選擇南大。
自以為的勇敢去愛,在外人眼中是舔狗,蠢貨,淪為玩笑談資。
我之前說想要去京都讀清大,可謝敘言說南城好,南大也很好,希望我們能夠在一起又不離家很遠。結果到頭來,謝敘言竟然為了照顧江婉,才要留在南城。
從始至終,我都被蒙在鼓裏。
從前我不知道,先我知道了。
一切都不算太遲。
走出KTV,走進一條無人的空巷,四周靜謐無聲,我不再隱忍,放聲大哭。
我和謝敘言認識十五年,他比任何人都要照顧我,我信任他,把他擺在所有人之上。
在南大讀書是謝敘言求我的,因為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他說等畢業之後我們就可以直接買房結婚。
喜歡謝敘言,從來不是秘密。愛人之間應該互相坦誠,所以他說什麼我都信。
可自以為是的雙向奔赴,此刻變成了天大的笑話。
物是人非,隻因為想讓江婉高興,就改了我的高考誌願,任由他的兄弟嘲笑我是舔狗,現在的謝敘言變得我已經不認識了。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誌願果然被更改了。映入眼簾的是科技大學幾個大字。
影子綽綽,我坐在暗處,一言不發,桌上的鏡子照出我通紅的眼眶,臉色憔悴。
這時,謝敘言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沒有猶豫,接通了。
“小雪,記得看一下你的高考誌願。”
我準備開口說話,電話那頭卻傳來了江婉的聲音。“是呀,小雪,我們人都到齊了。”
聲音非常地溫柔甜美,我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她和謝敘言挨得很近。
心口悶痛,我強忍著不適說道:“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頓了幾秒,謝敘言沒有說話,而是再度傳來了江婉的聲音:“小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你千萬不要和謝敘言生氣。”
的確,高中三年我一直都不喜歡江婉,明明知道我和謝敘言關係匪淺,明明我才是和謝旭兩情相悅的人。
可她總是有意無意地靠近,搬弄著她的一些小伎倆,類似無意扭傷了腳讓謝敘言扶,不小心摔進了謝敘言的懷裏,甚至還假裝不小心和謝敘言喝了同一杯水諸如此類。
起初謝敘言也很抗拒和江婉接觸,可漸漸地,他變了,享受著江婉的追捧,男人愛吃撒嬌柔弱這一套,謝敘言也不例外。
後來,江婉在謝敘言口中變成性格好,大大咧咧,沒有心機的形象。
“照雪,江婉好言好語的哄著你,你鬧什麼脾氣?能不能在乎一下別人的感受?”謝敘言嘶啞開口,語氣壓低似邊緣徘徊的怒火即將爆發。
我還是沒忍住,將質問的話脫口而出:“那你為江婉的一句玩笑話而改我的誌願是什麼意思?謝敘言,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對麵沉默了......
謝敘言的底氣虛了三分:“你不是說你沒看嗎?好了,別鬧脾氣。我是大冒險輸了。更何況我不是提醒你去檢查了嗎?別當真!動動手指的事。要是心情不好,不來也行。”
說完,謝敘言就要掛電話。此刻,江婉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不問問小雪的誌願有沒有改回來?今天晚上12點就截止了。”
謝敘言斬釘截鐵說:“我和你打賭,她絕對改回來了,不信咱們開學見分曉。”
電話裏忙音未斷。恍恍惚惚我腦海中浮現過去十五年與謝敘言的點點滴滴。
八歲,謝敘言躲開我重男輕女的奶奶給我早餐裏塞雞蛋牛奶。
十三歲,謝敘言為保護我和混混打架,在醫院裏躺了一周。
十八歲,謝敘言送給我的成人禮是在星空下的青澀一吻。
我偏頭看向時鐘,時針分針同時指向數字“12”,高考誌願填報截止。
一切塵埃落定。
夜色濃鬱,漫過窗沿,裹挾著似乎永遠都化不開的悲涼。
科技大學是我爸爸的母校,也是我兒時的夢想。曾經的我,因為瘦小羸弱而不敢靠近。現在的我養好了身體,所以我決定重新拾起我的夢想,去追逐,去拚搏。
我不會因為一個男人去賭我的前程,從知道謝敘言最真實的想法後,這一切隻為了我自己的心願。
隔了幾天,謝敘言才給我發了消息。說上次的事情並沒有放在心上,不和我生氣了,過幾天陪我一塊兒去南大先看一下熟悉環境。
另外,他學習了烤餅幹,讓我求求他,心情好了做給我吃。絮絮叨叨說最近天氣熱,要不要他帶我去水上樂園玩一玩?
我對這些消息視若無睹。
之後我就在江婉的朋友圈裏看到了謝敘言在南大門口的合照打卡,以及烤餅幹和水上樂園遊玩。
無一例外,這些事情都有江婉的陪同。
我冷冷一笑,短短幾天而已,謝敘言和江婉這兩人的經曆豐富的得都快超過我和他在一起的這十五年了。
關上朋友圈懶得理會。轉而打電話叫上了閨蜜,在大學開學之前,想徹底改變一下自己,於是我準備去一趟理發店。
閨蜜抱著八卦的心思翻開江婉的第一條朋友圈給我看。
圖片裏江婉抱著一束紅玫瑰,含羞低頭坐在謝旭妍旁邊。謝敘言側頭眼神十分寵溺。
“好一對狗男女!”閨蜜口無遮攔。
在這條朋友圈下麵,同學爭先恐後地評論:“完了,這下名花有主了。”
“徹底沒希望。”
“老謝還是很有福氣的。”
“這算公開戀情嗎?”
閨蜜氣不嘴裏嘟嘟囔囔罵罵咧咧。在評論區跟了一句暗示江婉怎麼不讓謝敘言發朋友圈?
我隻是點了個讚,多看一眼嫌費力。關上手機。轉頭繼而和理發師說:“麻煩幫我剪一個利落的齊耳短發。”
長發是謝敘言喜歡的,那時他總喜歡靠在我的肩膀上撥弄著我的發絲。為了迎合他的喜好,就算是最最勞累的高三,我也依然堅持著每天打理我的長發,不厭其煩。
閨蜜惋惜的望著我這烏黑發亮的頭發道:“這麼剪掉你不後悔?不要和謝敘言置氣而毀了這漂亮的頭發!”
我搖搖頭,才不會為了和謝敘言置氣而做出什麼違背自己心願的事情。科技大學軍事化管理,剪短頭發會更方便,更快適應。
手起刀落,頭發簌簌落下。
我什麼都不想說,默默下定決心,要斬斷!
和閨蜜逛了一天回家,在小區門口遇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謝敘言提著蛋糕,大概率在刻意等我。
我旁若無人般準備繞開他,可他敏銳察覺攔住我的去路。
謝敘言擋在我麵前,言笑晏晏:“小雪,過去幾天了,這下不生氣了吧。”他拎高手中的蛋糕展示,“看,我特意給你買了蛋糕。”
看著蛋糕,我蹙眉,“特意”二字敲擊著我的心房,下一秒謝敘言繼續念叨:“江婉說這個蛋糕特別好吃。”
我嗬嗬兩聲,不是嘲諷謝敘言,而是蔑視自己。剛才某一刻,居然鬆動了。
於是我掀起眼皮瞧了一眼蛋糕,漠然開口:“我最討厭芋泥口味。”
一字一句,字字咬牙。
謝敘言臉色僵硬,尷尬咳嗽一聲:“是嗎?我沒太注意。你要是不喜歡我再給你買新的。”言罷,他抬眼直視我,神情急轉直下急切起來,猛地拉住我的手。
“你怎麼剪頭發了?誰允許了?”
相比之下,我格外平靜,毫不猶豫抽開被謝敘言拽住的手,鄭重其事回答他:“科技大學要求嚴格,不適合留長發。”
話一出口,謝敘言搖著頭哂笑:“隻是開玩笑改了一下誌願而已,宋照雪,沒必要慪氣到現在吧。”
他頓了一下,注視著我的眼睛,緩緩開口,“你真應該學一下江婉,不要那麼斤斤計較。”
我眉心突突直跳,謝敘言認不清自己,尤其在我身上更是盲目自信。
或許吧,當初太依賴,太信任他從而造成如今局麵。
我壓住疲憊無奈,耐住性子解釋:“誌願沒改。我要去科技大學讀外交專業,還要參軍。謝敘言,但凡你了解我一點點,會不知道我的理想?”
謝敘言再次握住我的手,“你不要總這樣,約好一起去南大的!你這樣和我鬧,別怪我到時候我不特別照顧你。”
我再度甩開謝敘言的手,義正言辭指著謝敘言道:“你可能還以為我在開玩笑,我在鬧脾氣。但是謝敘言,你錯了。”
“我不需要你照顧,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幹。”
謝敘言愕然,怔在原地。
此時謝敘言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愣神接通,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但是顯然謝敘言慌了幾分。
謝敘言把蛋糕交給我,又給我轉了賬,交代說:“我有點急事要先走,給你轉點錢,想吃什麼自己買。不要胡說八道。”
說完,謝敘言頭也不回離開,隻留給我匆匆忙忙的背影。
我打開手機,對著那“520”的轉賬哭笑不得。
退出聊天框,閨蜜給我發消息,說是江婉摔傷住院,群裏一片轟動,紛紛艾特謝敘言。
難怪!
此時此刻,我無比惡心。迅速把謝敘言的微信,電話號碼全部拉黑。
痛快了!
等待科技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期間,我和閨蜜買了去雲南的機票釋放一下高中三年的壓力。
抵達香格裏拉時,謝敘言撥通了閨蜜的電話。
電話那頭隻字未提拉黑的事情,規劃著他設想的未來:“小雪,對不起,這段時間冷落你。如果心情不好,散散心也很正常。”
閨蜜露出鄙夷的表情,打電話交到我手上。
“我在南大附近租了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等你回來,我帶你一起去看看。知道你喜歡寵物,然後我們還可以養一條狗,等假期周末我們就可以一起出去遛狗。”
字字句句規劃著未來,無比真誠。然而,我的重點不在這反問他:“三室兩廳??那另外一室給誰?”
謝敘言沉默許久:“我和江婉之間有些說不清的事。她的父母不放心托我多加照顧她,我們把她當妹妹就好。”
我一笑了之:“你們自己好好住吧!”
“最後重申一次,我不去南大,以後不要再聯係了。”
再次拉黑謝敘言的電話,閨蜜朝我豎起大拇指,肯定我的做法。
一晃大半個月過去了,旅遊結束後鮮少再遇見謝敘言。
第一次和他分開這麼久,竟然也沒有任何的不適應,我感到十分慶幸。
一股掙脫束縛感的快樂油然而生。
這大半個月謝敘言似乎總在嘗試通過其他同學來聯係我,說那些不痛不癢道歉的話,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
即使如此他從未主動來找過我。我不關心,隻偶爾從閨蜜那裏聽到一些關於他的消息。
閨蜜告訴我,江婉那天隻是摔了一跤,沒什麼大不了。而在謝敘言麵前叫嚷傷筋動骨一百天,需要謝敘言一直照顧她。
兩個人猶如周瑜和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謝敘言天天為江婉做什麼營養餐。
“天天跑來跑去,樂此不疲的樣子,我看他完全沒有因為你和他吵架而難過呀!”
閨蜜為我憤憤不平,抱怨著到底誰才是他的女朋友?
一開始我心底還有那麼些許的難過,後來逐漸麻木,到現在心如止水。
我默默慶幸,暗自竊喜。還好還好,我對謝敘言的感情沒有到刻骨銘心,無可救藥的地步。
不久之後,科技大學寄來了錄取通知書。拿到錄取通知書後,我才如吃了顆定心丸一般,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科技大學需要提前軍訓,於是8月中旬,我獨自踏上了去往湖州的旅程。
曾經我的世界都是圍繞謝敘言展開的。
十五年,我滿心滿眼隻有他。
現在我隻有我自己,突然理解原來離了誰我都可以過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