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年前，我生下女兒後，行將道隕。

為了不連累蒼瀾仙宮，我獨自離開，與女兒骨肉分離。

沒想到，我意外獲得機緣，修為不退反進。

本打算境界徹底穩固，就回星瀾仙宮找女兒團聚。

誰知這天，我在雁回城遇到了我女兒，她還被誣陷成偷盜丹藥的小偷。

我笑了，女兒用得著偷丹藥嗎？她想要，整個星瀾仙宮都是她的。

我握著女兒的手，提起殺豬刀：“走，閨女，娘帶你踏平星瀾仙宮！”

1

給王嬸包好肉後，我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餘光瞥見不遠處蹲在樹下的小乞丐。

我緩緩扭頭，跟她四目相對，猛然間心像被針紮了一下，錐心泣血地疼。

對圍在肉攤前的眾人說了聲“今天不賣肉了”，我朝小乞丐緩緩走過去。

小乞丐注意到我朝她走過來，像流浪貓一樣戒懼地從地上站起，拔腿就跑。

她跑，我大喊“跑什麼”，加快了腳步。

快追上她了，她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全身顫抖。

我蹲到她的麵前，輕輕撥開她的手，盯著她滿是臟汙的臉，嘴唇抑製不住地哆嗦。

小乞丐一臉茫然，伸出臟兮兮的小手要替我抹去奪眶而出的淚水。

我一把將她捅入懷裏，嘴裏低聲呼喚她的名字：“瑩兒，瑩兒......”

每喊一聲，我的心肝都在顫。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確定她是我懷胎十月的親生女兒，賀瑩玉。

我離開星瀾仙宮那天，尚在繈褓中的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兩隻小手抓啊抓啊，哭得撕心裂肺。

誰願意經曆骨肉分離的生死離別，隻是那時的我正在經曆天人五衰，行將道殞，不得已離開她。

走一步，一回頭，淚流滿麵，肝腸寸斷。

我沒想到我能活下來，天人五衰過後，體內奇跡般地滋生出青帝血脈。

我更沒想到，會在偏僻到鳥不拉屎的小鎮上，遇到我的瑩兒。

賀飛宇那個狗東西，是怎麼照顧我們的瑩兒的。

一念及此，我的眸光閃爍森寒的殺意。

瑩兒在我懷裏劇烈掙紮，顫抖得更加厲害，我感覺到，連她的後背都弓起，像是遇見敵人的貓。

她的聲音恐懼且帶著有氣無力的虛弱，似是怕到了極點：“別吃我，我不好吃......”

循著她的目光，我注意到我右手提著刀，她以為我要吃她。

我莞爾一笑：“傻丫頭，我是你娘。”

她暈了過去，也不知道聽沒聽到我的話。

我抱起她，她在我懷裏輕得沒有重量。

回到住處，我把她放到床上，才五歲的孩子啊，睡著了眉頭緊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像在經曆一場不能醒來的噩夢。

我拿打濕了的毛巾替她擦汗，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胳膊遍布深淺不一的傷痕，我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恨不得現在就殺到星瀾仙宮，把那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全給砍了。

院子裏響起一個老婆子的聲音：“人呢？滾出來見我！”

我推開門，看到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婆子，身後跟著兩個眉目嬌好的丫環。

她們都穿著星瀾仙宮的星辰法衣，布料表麵星辰羅列，燦然生輝。

替瑩兒關上門，我冷冷看著麵前的老婆子：“聲音小點，吵到我女兒睡覺了。”

老婆子傲慢地上下打量我一眼：“老身嗓門向來就這麼大，她睡不著還能賴到我身上？”

好，很好，星瀾仙宮的一個粗使婆子都敢這麼傲慢無禮。

我被氣笑了：“看來你不會說話，我來教教你。”

我身形如同鬼魅，一個閃身就到了老婆子麵前，一掌煽在她的臉上，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

2

老婆子手指我，想要說話，我又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她身後的兩個丫環掣出寶劍，凝聚靈力，想要攻擊我。

被我瞪了一眼後，她們像是被絕世凶獸盯上，麵露畏懼，低頭收劍。

老婆子被我連煽了十幾巴掌，雙頰高高腫起，嘴角滲出鮮血。

我甩了甩手：“現在嗓門還大嗎？能不能好好說話？”

老婆子雖然眼中帶著無盡的恨意，仍是捂著臉點頭，她明白我不是善茬兒。

“說，來這裏意欲何為？”

老婆子忌憚地朝我的住處看了一眼，這才壓低了聲音道：“星瀾仙宮出了個小偷，偷了我們小主的丹藥，我們奉命抓她回去。”

她所說的“小偷”，我猜十之八九是我的瑩兒，這真是滑天下之稽，整個星瀾仙宮都是瑩兒的，她用得著偷東西。

我冷笑一聲：“這裏沒有小偷，你們若還要鬧事——”

我伸手一招，殺豬刀飛到我的手裏，隨之劃出一道優美如月色的刀光，斬在了老婆子一行身後不遠處的石桌上，石桌被一分為二。

刀光掠過老婆子的鬢邊，斬下一縷頭發，她驚得倒抽涼氣，臉無人色。

若是刀光稍微再偏一點，她毫不懷疑，會削下她半個腦袋。

我手拿殺豬刀，從容開口：“下場就是這樣。”

話語才落，身後的門傳出吱呀一聲，扭頭一看，是瑩兒。

她看到老婆子一行，嚇得本能地後退一步。

老婆子目露精光，指著瑩兒尖聲道：“就是她，偷了我們小主的丹藥。”

瑩兒嚇得縮在我身後，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後擺：“我沒偷，那丹藥本就是我的。”

老婆子眼珠子一轉：“姑娘，你不要被她可憐兮兮的外表給騙了，她其實就是一個心術不正的小賊。”

我嗬嗬笑了兩聲：“提醒你一句，她是我閨女，當著我的麵罵她是小賊，你禮貌嗎？”

老婆子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肌肉一顫一顫，最後幹巴巴地笑了兩聲，以示討好。

“是老奴睜著眼說瞎話，汙蔑了小姐的清白。我自領兩個耳光。”

她自己煽了自己兩個耳光，然後向我請示：“姑娘，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我知道她內心的想法，她心知不是我的對手，想回星瀾仙宮後，多帶些人手來跟我算賬。

我沉聲道：“回去告訴賀飛宇，我會親上星瀾仙宮，把整個仙宮給拆了。”

老婆子的眼底掠過一絲喜色：“我會把話帶給宮主。”

在她眼中，我不過是個略微有點本事的粗鄙婦人，敢說拆星瀾仙宮，是不知天高地厚地找死。

她不知道，星瀾仙宮是我和賀飛宇共同創立的，賀飛宇曾拉著我的手說，要與我共主仙宮。

我打了個嗬欠，擺手道：“去吧。”

說完，我再也不看她們，拉著瑩兒回到房中。

瑩兒依舊怯怯懦懦的，烏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

3

她的手拉著我的衣服：“我沒有偷丹藥，她們誣陷我。”

我撫摸她的頭發：“我的瑩兒最乖了，才不會偷東西。”

我的信任使得她的眼睛有了一絲異樣的神采，抬頭仰望著我，眼眶紅了。

我替她抹淨眼角的淚水，憐愛地將她抱進懷中。

誰想她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洶湧流出，有臉上留下黑一道白一道的烏跡。

我心慌了：“瑩兒，你咋哭成這樣？”

瑩兒用幾乎成了抹布的袖子抹眼睛，這下完全成了大花臉。

“我想起了我娘，世上除了你，就隻有我娘對我這麼好了。”

我的心肝都在顫，這傻孩子，我就是你那個你沒來沒有見過的娘啊。

我哪有你說得那麼好，將懷裏的瑩兒摟得更緊，跟她一起哭。

瑩兒慌亂地責怪自己：“姨，你咋也哭了，都是我不好，把你惹哭了。”

我搖頭：“不是，不是。瑩兒是世上最好的孩子了。”

我蹲下身，雙手撫摸瑩兒的臉頰，我們四目相對，她的樣子清晰地倒入我的瞳孔中。

我聲音帶著來自靈魂的顫抖：“瑩兒，我就是你娘啊。”

瑩兒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盯著我看了又看。

我指著自己的眼睛：“你看，咱們兩個都是雙眼皮，笑的時候隻有右頰一個酒窩......”

瑩兒和我五年沒見，她出生的時候我就離開了她，我生怕她不認我這個不負責任的娘親，絮絮叨叨，甚至於有點兒胡言亂語。

沒想到瑩兒一把抱住了我：“娘......”

但凡做過娘親的，都知道孩子呼喚娘親時，心裏有多麼悸動，更何況這是我的女兒第一次當麵喊我“娘”。

心裏泛起的甜蜜，賽過喝光十壇美酒，溢出到臉上臉底，流出的淚水也是幸福的淚水。

我抹了抹眼睛：“哎。”

瑩兒又叫了一聲“娘”，我再次答應“哎”。

她叫了十餘聲，我應答了十餘聲，然後我們兩個同時大笑。

瑩兒睡下後，我去到院中，找來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我的殺豬刀。

這刀不僅能殺豬，殺人也一樣鋒利。

昔年綠袍魔君一人斬殺仙門五百人，站在遍地殘肢斷骸中，狂言“大好頭顱，無人可斬”。

才說完這句話，就被我拿著殺豬刀一刀劈下頭顱，臨死前兩眼圓睜，一臉的不可置信。

死在殺豬刀下的魔頭和大能，數都數不過來。

等到殺豬刀閃爍鋒利的雪芒，我仔細打量殺豬刀，輕聲道：“老夥計，這次為了瑩兒，咱們一起再殺個血流成河。”

殺豬刀發出一聲悅耳的嗡鳴。

我把殺豬刀別在腰間，望向星瀾仙宮的方向，賀飛宇，等著我馬上就去找你了。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我問瑩兒：“瑩兒，她們為什麼說你是小偷？”

瑩兒長長的睫毛顫抖著，跟我講述近些年的事情，我走後第一年，賀飛宇迎娶了太清宮的薑清雪做道侶。

我心道，狗男人，他平日裏對我的深情全是裝出來的，才一年就另娶他人。

更讓我氣憤的是，三年後，薑清雪帶著一個手臂有辛夷花印記的女孩來到星瀾仙宮。

她說那個女孩才是我和賀飛宇的親生女兒，我的瑩兒是冒牌貨。

我心頭火騰地一下竄了起來，賀飛宇眼眶裏的兩個球不要可以捐了，連我們的親生女兒都能認錯。

他認了那個女孩做女兒後，我的瑩兒在星瀾仙宮的地位一落千丈，連最下等的奴才都可以隨意欺負她。

4

她忍受不了在仙宮的生活，趁著賀飛宇給假女兒過生辰這天，偷偷溜出了仙宮。

瑩兒說，她聽照顧她的老嬤嬤說，我的老家在雁回城，就一路打聽，向著雁回城而來。

想到她這些年遭受的辛苦，我一拍桌子，橫眉冷目：“走，娘帶你殺回星瀾仙宮，給你討個公道！”

“我燕輕歌的女兒，從來不受欺負！”

瑩兒聽到“星瀾仙宮”四個字，本能地畏懼搖頭，再看我意氣風發的樣子，她默默攥著我的裙擺，輕輕點頭。

我想不到我的瑩兒如今這樣畏懼仙宮，賀飛宇當時可是答應我，等我的瑩兒長大了，要讓她做仙宮之主，享受無上榮耀。

我給瑩兒洗了澡，又換了身幹淨的衣服。

她坐在銅鏡前，我給她梳理好頭發，望著鏡中的瑩兒，我把下巴放在她的頭上，心裏默默道，娘一定會守護好你，再也不讓你受欺負。

隔天，我托鄰居許嬸幫我照看肉鋪，我帶著瑩兒踏上了去往星瀾仙宮的路。

在山腳下，我抬頭望著佇立在雲端的星瀾仙宮，半山腰白雲如玉帶。

這裏的夜晚更美，成片亭台樓閣的燈光與漫天星光交映在一塊兒，絢爛瑰麗，好像天上宮闕一般。

我捏了捏瑩兒的小手，對她點了點頭。

我們沿著台階拾階而上。

才行到半山腰的山門前，遇到了追來雁回城的老婆子。

老婆子目內燃起熊熊怒火，指著我厲聲下令：“把她們拿下！”

有十來個星瀾仙宮的弟子把我們團團包圍。

我擋在瑩兒麵前，緩緩抽出殺豬刀：“記吃不記打，以為這群土雞瓦狗能擋得住我嗎？”

這些星瀾仙宮的弟子聽到我稱他們“土雞瓦狗”，勃然大怒，縱橫交錯的劍氣彙在我們頭頂彙聚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當頭罩下。

這是星瀾仙宮的星輝交映陣，說來這陣法還是我觀星宿軌跡領悟衍化出來的。

拿我創造出來的陣法來對付我，搬門弄斧！

等到劍光形成的星輝距離我頭頂不到一尺時，我抽出腰間的殺豬刀，往上一撩，一道森寒的刀光一閃而逝。

星輝黯淡，消彌無形。

這十幾名星瀾仙宮的弟子受到靈力反噬，胸口如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齊齊吐血，跌倒在地。

我一隻手牽著瑩兒，一隻手提了殺豬刀，踏著台階向上。

老婆子被震驚到了，她沒想到，星瀾仙宮高深的陣法被我一擊即破。

反應過來時，她色厲內荏地道：“村婦，這裏是星瀾仙宮，不是你能胡來的地方！”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柔聲問瑩兒：“她有沒有欺負過你？”

瑩兒比我想像的更為堅強，剛才的鬥法並未嚇到她。

“娘，楊婆婆最喜歡拿她的指甲掐我。”

楊婆婆爭辯：“小賊，我掐你那是給你長教訓，誰叫你手腳不幹淨。”

她看向我：“你看你的女兒才五歲，就滿嘴謊言，長大了如何是好。”

我眉眼一橫，楊婆婆的喉嚨動了動，卻不敢發出聲音。

我寒聲問：“你是哪隻手掐的我女兒？”

楊婆婆氣焰頓時弱了三分，假做苦口婆心地道：“姑娘，我是替你教訓你女兒，隻不過手段稍微有些過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