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父親攔了我的婚車,要求增加彩禮。
未婚夫一氣之下拂袖而去,短短一天之內,我便成了沒人要的可憐蟲,被迫嫁給了一個不愛我的人,將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而表姐一躍而上嫁給了我的未婚夫,成了錦衣玉食的貴夫人。
卻不曾想,這一切都是父親為我的表姐鋪就好的路。
哪怕我才是他的親生女兒。
經此一事我斷親離婚,在朋友的幫助下嘔心瀝血打拚事業。
直到某一天,父親在門外叫喊求神醫賜藥。
我身著白大褂走出了門:
“你在喊我嗎?”
1。
我被搶婚了。
準確來說,我被我所謂的表姐搶婚了。
婚禮那天,殿堂布置得恍若宮殿,燈光璀璨奪目。
就像葉鶴亭望向我的眼。
我自出生就不被父母喜愛,他們嫌棄我是個女孩子,不能傳宗接代還是個賠錢貨,一旦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
但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還會對我的表姐這麼好。
好得像是一家人。
從小到大,我吃的是表姐的殘羹剩飯,穿的是表姐不要的破舊衣衫。
表姐在庭院肆意奔跑歡笑的時候,我默默縮在廚房用刺骨的冷水刷洗碗筷。
明明我才是他們親生的,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我有想過我是不是撿來的,可每次提到這一點時父親總會罵我胡思亂想,轉而抱起摔了一跤不小心蹭了一點灰卻哇哇大哭的表姐,語氣柔和地哄著。
而我就隻能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看著那一副極好的父慈子孝的好場麵。
然後悄悄收回剛剛做家務時被刀割到的鮮血淋漓的手,回了房間。
或許對他們而言,我被刀割了隻能怪我馬虎粗心幹活不麻利。
也或許對他們而言,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咬著牙挺過所有難熬的時間,然後考上了一所最好的醫科大學。
直到那時,我遇到了葉鶴亭。
他是我在做家教兼職時遇到的,眉目舒朗,身材高挺,聲音也溫柔,明明坐擁億萬家產卻沒有富家公子哥的派頭。
每當我給他的妹妹輔導功課時,他總是悄無聲息地替我們掩上房門,讓傭人在我們休息時給我們端來水果糕點。
麵對這種人,或許沒有人能抵抗得了。
我也是,但我自知不配,畢竟跨越階級的美夢我從未做過。
直到某天輔導結束時下了大雨,葉鶴亭以“雇主不能讓員工遭遇危險”的借口開車送我回了學校。
車停在路邊時,雙閃打著,外麵下著傾盆大雨,車內一片寂靜。
我們誰都沒說話。
後來是葉鶴亭先開的口。
他將一袋糕點遞給我:
“上次你說廚房阿姨做的糕點好吃,我就讓人多做了些,你帶回去慢慢吃。”
我雙手接過,還未來得及道謝,他便一把攥住我的手,雙眉擰緊,語氣有些急切:
“你的手怎麼了?”
我垂眸,那一塊不大不小的做實驗時不小心刮傷的一道疤此時正靜靜覆在指尖上。
連我都沒注意的地方,他卻看得分明。
忽然想起先前有一次割草時用鐮刀把手割破,我知道哪怕說出口也不會有人在意,索性一聲不吭去診所包紮,回到家繼續幹農活。
那雙手因為帶著傷口沾水導致不停地發膿發炎紅腫,熬過了整個夏天才好。
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鼻頭有些發酸。
原來被人心疼的感覺是這樣的。
“沒事,”我抽回手朝他笑笑:“做實驗時不小心刮傷的,很正常。”
“用碘酒消毒了嗎?”
見葉鶴亭仍舊不依不饒,我點點頭:
“消毒了,放心。”
他聞言這才鬆了口氣,等緩過神來時才發現剛剛一直在抓著我的手,瞬間耳邊泛了些薄紅。
良久後他輕咳一聲,望向我的眼睛亮亮的。
他說:“方璿寧,我們在一起吧。”
那天我答應了他,或許,我也想給自己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
我們一步一步從戀愛到結婚,我以為我終於可以熬過顛沛流離,能夠紮根在令我安心的這一處。
隻是我沒想到的是,就在我要上車時,父親突然一把將我拉到了身後,望向葉鶴亭語氣跋扈張揚:
“我告訴你,想這麼就把她娶走沒那麼簡單。”
“你想做什麼?”
葉鶴亭一身西裝,語氣卻是冷得嚇人:
“彩禮已經定好了,我也詢問過了是你們滿意的,你們還想怎麼樣?”
“再加一千萬!”
父親獅子大開口伸出了一根手指頭,話語裏帶著一股子“隻要你不給,我就不放人”的理直氣壯。
“嗬,”我看著葉鶴亭冷哼一聲:“從最初的一百萬漲到一千萬,我都能忍。”
“再加一千萬,你是不是把我們葉家當成了一個傻子?”
“我們家是有錢,但不是義務扶貧。”
說罷他望了一臉震驚的我一眼,眼神複雜:
“今天這婚,結不成了。”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我眼淚唰地一下掉下來,幾度想要過去解釋卻被父親牢牢箍住手臂動彈不得。
議論聲傳到我耳邊,好像是在嘲笑著我的無知。
僅僅因為一句話,我從天堂掉到地獄,成了全市人的笑話。
淚眼朦朧間,我看到表姐身著嫁服,姿態優雅走了過來:
“葉總,我不要彩禮,嫁妝隨你定。”
“我嫁給你。”
表姐的話宛如五雷轟頂一般將我從頭劈到腳,我不可思議地望向表姐,她卻沒看我,隻是笑盈盈地望著葉鶴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執拗。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著葉鶴亭開口,他細細盯著表姐,宛如原來盯著我那般,最後開口:
“上車。”
我知道這場戲要做完,葉家家大業大不需要所謂的聯姻,所以兒媳婦選誰都可以。
隻要今天這場婚禮能按時完成,沒有人會在意所謂的葉太太究竟是方璿寧還是李璿寧。
我眼睜睜看到表姐帶著笑上了車,腦中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也不知道究竟為什麼,表姐會一襲白色婚紗過來。
今天結婚的人不是我嗎?
腳一軟,我險些跪倒在地,身體卻被人猛地托住,身後有人問道:
“你沒事吧,要不要去歇一歇?”
我抬頭,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眸子。
是我的青梅竹馬,楊修。
他沒考上大學,因此一直在村裏幹農活,偶爾回去城裏務工,幹一段時間等莊稼成熟了再回來收割。
見我沒動,楊修又問了一遍:“你感覺怎麼樣?需不需要我扶你進門?”
周圍看客已經散得差不多了,父親也不知去向。
我被楊修架著回到屋裏,癱坐在板凳上,院內的一片迎親時鞭炮炸響後殘餘的紙屑。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帶了些不真實感。
恍惚之餘,我聽見楊修開口:
“既然你沒能嫁給葉鶴亭,不如,你嫁給我吧?”
2。
最後我還是同楊修結了婚。
原因無他,“被退婚”在這個農村裏幾乎是致命的存在,我承受不起這些流言蜚語。
更重要的是,在潛意識中我仍舊渴望著父親的愛。
為此哪怕付出我的婚姻也沒有關係。
和楊修結婚後我斷了去城裏找工作的念頭,楊修去地裏幹活時我便在家操持家務,洗衣做飯。
沒過多久我懷了孕,生下一個女兒。
但楊修並不喜歡。
至少相比於表姐家的孩子,他不喜歡他的親生骨肉。
我始終搞不懂為什麼,為什麼他連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不願多看一眼,反而更想要去討其他孩子的歡心。
直到父親的生日趕上回門日,我才得知了真相。
那天我背著孩子和楊修一起回到娘家,卻發現留給我的隻有一個空蕩蕩的廚房和滿地的家務。
似乎是不滿我停在原地一動不動,父親指著廚房斜了我一眼:
“快去做飯啊,愣著做什麼,蓉蓉說想吃油燜大蝦,小寶想吃糖醋裏脊,不能放一點辣椒啊,蓉蓉和小寶不能吃辣。”
“還有,蓉蓉和小寶好不容易才回來一次,你多做些菜,別一天到晚閑著招人厭。”
我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可比話語最先到來的是委屈。
我明明才是你的親生孩子啊。
背在身後的孩子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情緒,瞬間放聲大哭。
我又疼又急,想要出門找楊修讓他幫忙哄孩子,卻隻碰到了前來催促我買菜的父親。
“爸,你看到楊修在哪裏了嗎?我想讓他幫我帶一下孩子,我得上街買菜。”
見我如此著急,他非但沒有上手幫一把,反而冷嘲熱諷:
“孩子哭幾聲怎麼了,一個女娃娃別這麼金貴。”
“再說了,楊修一個大老爺們怎麼能帶好孩子,你抓緊時間去買菜,小寶剛剛鬧著說餓了。”
“我......”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就見父親連正眼都沒給我,轉身便離開了。
深吸一口氣,我忍下想哭的情緒,解下背帶將女兒抱在懷裏哄著。
偌大的院子外傳來了陣陣笑聲,我卻隻覺得心涼。
將孩子哄好買完菜回來,路過正屋時我聽到了父親和楊修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出於好奇,我湊近了些,隻聽父親開口歎息:
“這麼長時間,委屈你了。”
“不委屈,能讓蓉蓉嫁得好,過上養尊處優的生活,我就覺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楊修的聲音傳來,卻讓我心中疑慮更甚:
為什麼蓉蓉結婚和楊修會扯上關係?還有,委屈他了又是什麼意思?
似乎是為了解答我的疑惑一般,父親繼續開口:
“當初我設計多要彩禮,想要讓那小子放棄方璿寧這個死丫頭去娶蓉蓉,沒想到那小子真中招了。”
“雖然是一步險棋,但看蓉蓉現在過得這麼好,享盡榮華富貴,我就知道沒做錯。”
“隻是可惜你了,明明喜歡蓉蓉,最後卻和方璿寧結了婚。”
後麵兩人的對話我已經聽不清了,炎炎夏日下,我卻隻覺得手腳冰冷恍若墜入了冰窖。
所以,當初彩禮突變是父親早就打算好而並非臨時起意。
而我現在嫁給這個不愛我的男人,也是我的父親一手造成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蓉蓉代替我過上富太太的生活。
他竟然為了一個外人,設計自己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