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2年是什麼年代?
那是全國恢複高考的第五年,是知識能改變命運的蠻荒年代。
隻要考上大學,一出來就是能端鐵飯碗的準幹部。
更別提我媽成績拔尖,她班主任更是拍著胸脯保證她是市狀元的苗子。
為了我媽的青雲路,我說什麼也要保她安心考完試。
姥姥姥爺這次竟也破天荒地轉了性,不僅沒阻攔,甚至提出包輛私家車送考,不讓我媽去擠學校的舊大巴。
我反複打聽,確認司機是正經人,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高考那天,天還蒙蒙亮我就醒了,緊巴巴地盯著時鐘。
時間一到,我就立馬衝去我媽的房間叫她起床。
可一走進房間,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房間裏空空如也,我媽不見了蹤影。
我扯著嗓子狂喊,卻被姥姥死死捂住嘴。
“大喜的日子你可別亂嚷嚷,打擾了你姐結親,這財路可就斷了!”
我的大腦瞬間宕機。
“結親?結哪門子親?我姐今天要高考了!要是錯過了考試,一切就都完了!”
姥爺背著手從隔壁房間出來。
“考什麼考!讀書能讀出金子來啊?”
“就算考上了,咱家哪有錢供她讀大學啊?不如趁早嫁了,給你掙筆老婆本,這才是她唯一的用處!”
姥姥咧著嘴,笑得滿臉都是褶子。
“你姐真是好命,能被村口的江慶給看上了,人家現在是大老板,整整兩千塊彩禮啊!兩千塊,夠我們在城裏買好幾套房了!耀祖,咱家要發財了!”
兩千塊,就因為兩千塊,他們就要阻斷我媽的學習路。
我媽被幾個老婆子生拉硬拽地走出來。
她換上了刺眼的紅嫁衣,臉上的淚都流幹了。
原來那根本不是一輛送考車,而是一輛送親車!
我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姥姥姥爺的雙腿。
“姐!跑!別管我!往學校跑!隻要進了考場,誰也抓不住你!”
姥姥姥爺剛想踢我,卻又怕傷了我的身子。
“我們這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你以後有錢娶媳婦、光宗耀祖!你護著那個賠錢貨幹什麼!撒手!”
我跟個狗皮膏藥一樣死不鬆手。
我媽眼裏迸發出一絲決絕,她甩開腳上的高跟鞋,赤著腳,發瘋一般往學校的方向狂奔。
可還沒跑出幾步,不遠處幾個粗壯的媒婆便硬生生把她拖了回來。
姥姥姥爺也下了狠心,一腳把我踹開,又死死將我按在牆角。
姥姥對著我媽來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安分點!再敢跑就打斷你的腿!”
媒婆拿出麻繩,把我媽的雙手雙腳捆得死死的。
“新娘子不安分,那就隻能委屈委屈,捆著送進洞房了。”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我媽往車裏抬。
村裏的廣播在此時響了起來。
“請參加高考的考生抓緊時間到陽光中學乘坐大巴車前往考場!七點半準時發車,過時不候!”
隻剩下最後十分鐘了,要是錯過,我媽的讀書夢就真的碎了!
“等一下!你們先看這個再做決定也不遲!”
我從懷裏掏出一份蓋著縣教育局大紅印章的文件,緩緩在他們眼前展開。
他們本還不以為意,誰知看到文件上的大字,驚得眼睛都直了。
姥爺著急地狂喊:
“快!快給盼娣鬆綁!趕緊送她去學校!要是讓她錯過了高考,我跟你們所有人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