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棟樓的夜晚,從沒這麼安靜過。
以前這個時候,樓上樓下全是抖音神曲的動靜,還有打遊戲贏了的怪叫。
但也不完全安靜。
隔著兩道門,我還能聽見張嬸家傳來的摔打聲。
那是浩浩在發脾氣。
這孩子從小被慣壞了,一天不打遊戲就渾身難受。
現在網斷了,連手機信號都沒有,他的王者段位肯定要掉。
“奶奶!你賠我網!我要網!”
我看著監控屏幕。
我之前在樓道裏裝了針孔攝像頭,這是為了防止設備被偷,沒想到現在成了看戲的窗口。
樓道裏擠滿了鄰居。
他們手裏拿著手機,舉過頭頂,像是在舉行什麼邪教儀式,試圖捕捉那一絲不存在的信號。
劉嫂抱怨著,
“我那個拚多多的團購還差一個人就成團了,這一斷,全完了!”
“就是啊,我家老頭子還要看股票呢。”
趙大媽也跟著起哄。
張嬸帶鄰居們來找我討說法,看到我門上貼的兩張紙。
一張是無線電管理局的《整改通知書》,上麵寫著責令拆除。
另一張是張嬸寫的《舉報信》複印件。
鄰居們拿著手電筒,湊過去看。
“喲,還真是張嬸舉報的啊。”
“張嬸,這就是你不對了。大家用得好好的,你非說有輻射。現在好了,都沒得用了。”
張嬸站在人群中間,漲紅了臉。
“你們懂什麼!那是違規設備!長期用會得癌的!我是為了大家好!”
“再說了,他林子墨無事獻殷勤,給咱們拉寬帶,肯定有不良企圖!”
這時候,浩浩從屋裏衝了出來。
手裏拿著個平板電腦,狠狠砸在地上。
“我要網!死老太婆!你把網還給我!”
平板碎了一地。
張嬸心疼得直哆嗦,那是她花養老金買的。
張嬸為了轉移矛盾,開始瘋狂砸我的門。
“我知道你在裏麵!你裝死也沒用!”
“你把全樓的網都斷了,你這是犯法!你這是破壞公共設施!”
我把這段監控視頻截了下來。
保存,備份。
然後在業主群裏——當然,我現在連的是衛星網,隻有我能發消息——發了一條公告。
“應30住戶張翠花女士強烈要求,為保障全樓居民身體健康,避免輻射導致脫發、智力下降等問題,本人已徹底拆除所有通信設備。特此告知。”
等他們明天去上班,或者走出這棟樓收到消息的時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但我低估了張嬸的無恥程度。
她不知從哪找來一把鐵錘。
一聲巨響,防盜門震了一下。
我皺了皺眉。
這已經不是擾民了,這是入室圖謀不軌。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110。
“喂,警察嗎?有人持械砸我家門,威脅我的人身安全。”
“地址是......”
鄰居們有的在勸,有的在看熱鬧,還有的在錄像——雖然發不出去。
過了二十多分鐘,警察還沒來。
這裏的信號盲區太嚴重,警車的定位係統可能都漂移到了隔壁街。
而且沒有網絡,派出所的警務通在這樓裏也不好使。
張嬸砸累了。
她扔下錘子,坐在我家門口開始嚎。
“欺負孤兒寡母啊!天殺的林子墨啊!”
“把我們逼上絕路啊!”
我戴上耳塞,調大了電影音量。
這部電影叫《荒島餘生》。
這棟樓,現在就是一座荒島。
而我是唯一有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