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想起身收拾碗筷,卻被她打斷。
“坐著。”她端著碗進廚房,“以後我住這兒,照顧你。”
我愣在那兒。
“這些年,媽也不容易,你爸那個王八蛋說走就走,留下咱們娘倆。”
“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肯定看在眼裏過。”
我坐在餐桌邊,沒說話。
“你上大學那會兒,學校要交什麼費,我東拚西湊給你湊齊了。”
“那時候我在飯店洗碗,一個月八百塊錢,自己舍不得花一分,全給你。”
這麼多年,我還是頭一回聽她說這話。
“媽......”
她把碗衝幹淨,放到架子上,擦擦手走出來。
“所以你現在別幹那個什麼吃播了。”
我愣了一下:“媽,這能掙錢,我要養活你。”
“掙錢?”她看著我,“你現在眼裏就剩錢了是吧?沒有我這個媽了是吧?”
“我不是......”
“那你考慮過我的麵子沒有?”她聲音高起來。
“你知道村裏人怎麼說我的嗎?”
“說你在網上當大胃王,跟豬一樣往嘴裏塞東西,丟死人了。”
“傳到你爸現任耳朵裏,又不知道怎麼編排我們。”
我看著她:“麵子麵子,你就知道麵子。”
“麵子能當飯吃嗎?我趁現在能掙錢當然要掙,等我身體不行了想掙都掙不了!”
“你什麼意思?”她瞪著我。
我閉上嘴。
“什麼叫你身體不行了?”她走過來,站在我麵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我別開臉,“我就是說,這行幹不長,趁現在能掙多掙點。”
她沒說話,又坐回沙發上。
“行,你想幹就幹吧。”她雙眼渾濁說,“但掙的錢都得給我,我替你存著,省得你亂花。”
小時候媽的眼睛會笑,現在不會了。
半晌,她輕聲道:“要不是因為你是個女孩,你爸也不會出軌那個女人!”
“媽,我爸出軌那年我才七歲。”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哪一天嗎?不是他走的那天,是他回來看我的那天。”
“他每年回來一次,給我帶點吃的,買件衣服。”
“他來了你就高興,走了你就哭,哭完了就拿棍子去打豬。”
我嗓子發緊。
“有時候,你打豬的時候我就蹲在旁邊聽。”
“豬叫一聲,我就縮一下。”
“你罵樂樂你怎麼還不去死,我就想,我是不是也該死?”
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後來我明白了,你不是罵豬,你是在罵我,是在罵他。”我說,“但你留不住他,隻能留住我,所以你把所有的氣都撒我身上。”
她不說話了。
躺在床上,手機響了。
往下翻,看到一條私信。
“樂樂姐,我是你粉絲,你直播的時候注意身體,別吃太多了,我看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