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令頤沒有回答。
“怎麼,你要抗旨?”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滿是壓迫。
“臣不敢。”
江令頤低下頭,掩去眼底的一抹黯然,接過了匕首。
鋒利的刀刃劃破手腕,殷紅的血蜿蜒而下。
她用占卜工具從五個封號中選了一個出來,正要包紮傷口。
“等等,這才剛選出其中一個備選呢。”
蘇若妤讓太監將剩下的九個托盤呈了上來。
“國師還需要再選出九個備選,然後再從十個備選中選出兩個,最後再二選一才對。”
“這不是要讓國師取整整十二次血嗎?”內務總管小聲為江令頤說話,“國師才為陛下擋過劍,傷勢未愈呢......”
此話一出,禦書房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蕭承胤看著江令頤肩上的傷,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抱歉啊,我倒是沒想到這一點。”
蘇若妤一臉歉意,“還是算了,別太麻煩國師大人了。”
“算不上麻煩。”
蕭承胤的目光最終歸於淡漠,“這是她做臣子的本分。”
江令頤手指掐進掌心,手腕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卻抵不過心裏的半分。
但最終,她隻微微頷首,恭順地應了一聲:“是。”
說完,她拿起匕首,緩緩走到那些封號麵前,繼續劃破肌膚,搖動占卜工具,選出一個。
“下一批!”太監高呼一聲,換了另一批封號上來。
殷紅的血順著傷口汨汨而下,她的手在微抖。
“下一批!”
江令頤握住了已經發麻的手腕,眉頭緊皺,原本就蒼白的唇幾近透明,咬著牙擠出血。
“下一批!......”
一直到最後,江令頤幾乎站不穩,就要跌倒。
蕭承胤下意識伸出了手,卻頓住了動作,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啟稟陛下,這個封號是最好的。”
江令頤撐著桌角穩住身形,將最後選出的封號呈了上去。
蕭承胤看著她已經褪去所有血色的臉,又瞥了一眼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皺了皺眉。
為什麼,區區一個臣子而已,他竟會下意識想要去扶她?
但下一刻,蘇若妤就從江令頤一開始淘汰的那些封號裏拿出來一個,一臉為難地開口:“陛下,我還是更喜歡這個。”
江令頤怔了怔,抬眸,和蕭承胤相視。
“那就聽你的。”
可他沒再看她一眼,而是將蘇若妤攬入懷中,一臉寵溺,
“隻要阿妤喜歡,那就是最好的,什麼占卜結果,不過是故弄玄虛的把戲,都不重要。”
這一刻,江令頤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一道道醜陋的傷口,眼底閃過一抹自嘲。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邁著虛浮的步子走出禦書房的。
四周是宮人的竊竊私語。
“陛下是真寵蘇小姐啊,隻要蘇小姐喜歡,就能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再看看她,那手腕都割得沒一塊好地方了,都得不到陛下的半個眼神,不是說陛下曾經最寵的是她嗎?”
“不過她自己的妄想罷了,不然陛下怎麼什麼都記得,卻唯獨忘了她呢?自然是因為她在陛下心裏,從始至終,根本就不重要......”
轟隆——
天邊炸開一道雷,傾盆大雨再度落下。
宮人四處跑開避雨,唯有江令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涼意沁透全身,但她卻感不到冷。
“是啊。”
她抬頭,聲音被淹沒在雨幕裏。
從始至終,都不重要。
也好,這樣,她才能毫無牽掛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