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我開始收拾東西。
這房子是陸野名下的,兩百平的大平層,裝修得極盡奢華。
當初搬進來時,我帶了整整十個箱子,把這裏填得滿滿當當。
現在要走,才發現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我把書架上的專業書一本本拿下來,裝進紙箱。
陸野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
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股廉價的梔子花香。
那是陳惜常用的洗發水味道。
“怎麼還沒睡?”
他扯鬆了領帶,走過來想抱我。
我側身避開,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整理一下舊書,有些不要了。”
陸野沒在意我的躲避,也沒在意那些箱子。
他把自己摔進沙發裏,揉著眉心:“累死了。陳惜那丫頭也是可憐,急性腸胃炎,掛了三瓶水。醫生說她是長期營養不良,你說現在這年頭,怎麼還有人吃不飽飯?”
“既然你這麼心疼,不如直接把她接回家養著?”
我一邊封箱膠帶,一邊隨口說道。
陸野猛地坐起來,語氣不悅:“薑寧,你有完沒完?我都說了是幫扶貧困生,你能不能別總是把人想得那麼齷齪?她才大一,單純得像張白紙,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心思那麼重?”
我動作一頓。
心思重?
當初追我的時候,他說我這叫“成熟穩重,有大局觀”。
現在,就成了心思重。
“是,我心思重。”
我把箱子推到牆角,“所以我不配給單純的小學妹騰位置嗎?”
陸野愣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
他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好了,別鬧了。今晚是我的錯,不該讓你一個人回來。明天周末,帶你去買包?”
“不用了。”
我抽出手,“我累了,睡覺吧。”
陸野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煩躁,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轉身去了浴室。
水聲響起。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底一片青黑。
其實陸野以前不是這樣的。
大二那年,我急性闌尾炎住院。
他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胡子拉碴,眼熬得通紅,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那時候他是真的愛我。
可再熱烈的愛,也經不起時間的消磨,更經不起新鮮感的衝擊。
陳惜的出現,就像一滴水落進了滾油裏。
她的貧窮、她的自卑、她的單純,都成了陸野展示男性魅力的最佳舞台。
他享受那種被仰視、被依賴的感覺。
而我,太獨立,太清醒,早就不需要他來當救世主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門鈴聲吵醒的。
打開門,陳惜站在外麵,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她換了一身衣服,雖然還是舊款,但洗得很幹淨,頭發也紮了個高馬尾,看起來青春洋溢。
“學姐,早!”
她笑得有些局促,“我……我是來給學長送粥的。昨晚麻煩學長照顧我那麼久,我也沒什麼能報答的,就早起熬了點養胃粥。”
我倚在門框上,沒讓開:“他還在睡。”
“啊……”
陳惜咬了咬嘴唇,眼神往屋裏瞟,“那……我能不能進去等?這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不能。”
我拒絕得幹脆利落。
陳惜的眼圈瞬間紅了:“學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昨晚真的是意外,我不知道瓶口會轉到學長,我也不想的……”
“你是不知道瓶口會轉到誰,但你知道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裝柔弱。”
我打斷她的表演,“陳惜,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別跟我玩聊齋。這粥你自己留著喝吧,陸野不吃路邊攤,更不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薑寧!你幹什麼?”
陸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一臉怒氣地把陳惜拉到身後。
“人家好心好意來送粥,你這是什麼態度?大清早的給誰擺臉色?”
陳惜躲在他身後,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帶著哭腔:“學長,別怪學姐,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我這就走。”
“走什麼走?”
陸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進來!我看誰敢趕你走!”
他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薑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尖酸刻薄了?連個小學妹都容不下?”
我看著他們緊握的手,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行,既然你這麼喜歡喝粥,那就慢慢喝。”
我轉身回房,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背包,“我還要去圖書館,不打擾你們互訴衷腸。”
“你去哪?”
陸野在身後喊,“今天不是說好去吃飯嗎?”
“改天吧。”
我頭也不回,“或者,你帶小學妹去吃也行,反正她營養不良,正好補補。”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陸野氣急敗壞地踹了一腳鞋櫃。
“薑寧,你別後悔!”
後悔?
我最後悔的,就是浪費了三年青春,陪一個長不大的少爺演了一場深情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