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李箱的輪子在鵝卵石路上哢嗒作響,我停下腳步,調整了一下電腦包帶子。
陽光很強,我眯眼看向麵前的這棟磚紅色公寓樓。
“703室。”我念出鑰匙牌上的數字。
這是我今年第三次搬家,也是過去五年裏的第十五次。
每一次搬家,我都帶著同樣的黑色行李箱和同樣的逃避心情。
電梯門關上,我習慣性地看了眼手表——下午三點十七分。
我總在選擇在工作日下午搬家,這時候大多數人都在上班,不會遇到好奇的鄰居或多餘的寒暄。
七樓到了。
703室在走廊盡頭,門是深褐色的,把手上掛著物業的歡迎卡。
我拿出鑰匙,鑰匙轉動的聲音讓我想起小時候家門的聲音。
那種沉重的、帶著回響的哢噠聲,宣告著父親又一次深夜歸來或清晨離開。
我搖搖頭,甩開這個不請自來的記憶。
推開門,陽光撲麵而來。
公寓比我預想的寬敞,一室一廳,落地窗外能看到小鎮中心的廣場和遠處青色的山。
我放下行李,走到窗前,將手掌按在玻璃上。
“又一個新的開始。”我輕聲對自己說。
這句話已經成為我每次搬家的儀式,像一句咒語,宣告著一段新生活的開始和舊生活的結束。
我從二十歲開始就過著這種候鳥般的生活,每三個月,我就會收拾行囊,前往下一個城市。
作為自由撰稿人和翻譯,我的工作不受地點限製,這給了我充分的自由,或者說,給了我充分的逃避空間。
隨後我開始收拾行李,隻拿出必須品:筆記本電腦、五件換洗衣物(三套工作裝,兩套休閑裝)、洗漱用品和一本已經翻舊的《瓦爾登湖》。
其他東西都原封不動地留在箱子裏,仿佛隨時準備再次啟程。
這是我一直的習慣——永遠保持輕裝上陣的狀態,永遠做好離開的準備。
收拾完,我從冰箱裏取出一瓶礦泉水——這是房東貼心的準備。
我靠在窗台上,一邊喝水一邊觀察下麵的廣場。
小鎮的節奏明顯比大城市慢了許多,人們走路的樣子都帶著一種我不熟悉的悠閑。
一個老人牽著一條金毛犬慢慢走過,幾個孩子在噴泉邊嬉戲,遠處教堂的尖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樣的場景本該讓人感到輕鬆,但我卻感到一陣莫名的不自在。
太寧靜了,太美好了,像一張過分修飾的明信片。
我拉上紗簾,轉身打開電腦,開始查看工作郵件,用熟悉的事務性內容填滿自己的思緒。
晚上,我煮了一碗速食麵當晚餐,站在廚房裏,聽著水沸騰的聲音,這是這間公寓裏唯一的聲響。
沒有車流聲,沒有鄰居的電視聲,甚至沒有空調的嗡嗡聲——隻有絕對的寂靜。
我打開手機播放器,隨便選了一個爵士樂歌單。
薩克斯風的聲音立刻填滿了空間,讓我的神經鬆了一口氣。
音樂聲中,我拿出筆記本,寫下今天的感受:“新地方,同樣的開始。三個月後,再次啟程。”
這是我保持多年的習慣,每到一個新地方就寫下第一印象,離開時再寫下告別。
筆記本已經用掉大半,記錄著我五年來的遷徙軌跡。
有時候我會翻看以前的記錄,發現很多城市已經在記憶中模糊,隻剩下幾行文字證明我曾在那裏停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