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身體不再是沉重的負擔。

疼痛消失了。

窒息感也消失了。

我輕輕飄了起來。

懸浮在半空中。

低下頭。

看見地板上那個扭曲僵硬的軀殼。

像一具被遺棄的破碎人偶。

姿勢怪異。

胸口不自然地凹陷。

皮膚泛著死人才有的青灰。

臉頰貼著冰冷的地板。

嘴角凝固著暗紅的血痕。

眼睛半睜著。

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的方向。

是我。

那個被病痛折磨了十二年。

最終在黑暗和窒息中孤獨死去的林禾。

房門對我來說不再是阻礙。

我像一縷煙。

穿過了緊閉的木板。

客廳的燈光很亮。

有些刺眼。

媽媽正坐在餐桌旁。

麵前攤著幾頁紙。

是哥哥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碎片

“這補救申請到底能不能批......”

“阿遠的未來不能就這麼毀了......”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焦慮。

為哥哥的未來操勞擔憂。

終於，她忍不住了跑去哥哥的房間門口，

“小遠，媽求你了，把門打開好不好？”

“通知書撕了咱們再粘，學校那邊媽去求情。”

“你不能因為那個病秧子，就把自己的一輩子毀了啊！”

門裏傳出林遠絕望的嘶吼。

“毀掉我的不是小禾！是你們！”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他，可你們給過他一天尊嚴嗎？”

“我看著他像狗一樣被關在那個房間內裏，我難受！”

媽媽捂著臉大哭。

“那能怎麼辦？你爸為了他的藥錢，腰都累彎了！”

“我也想對他好，可我一看見他，我就想起我丟掉的工作，想起我這十二年沒睡過一個好覺！”

“我恨啊！我恨老天爺為什麼要給我這樣一個女兒！”

我站在媽媽身邊。

我想伸手抱抱她。

我想告訴她，對不起。

可我的手直接穿過了她的肩膀。

爸爸坐在旁邊的舊沙發上。

他低著頭。

手裏捧著一個厚厚的。

邊緣都磨得起毛的記賬本。

那本子像有千斤重。

壓得他脊背更加佝僂。

他枯瘦的手指。

一頁一頁地翻著。

每一頁。

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都是為我支付的醫藥費。

“市一院......住院費......五千三......”

“康複中心......理療費......三千八......”

“張醫生......專家診費......九百......”

“進口特效藥......一瓶

爸爸看了眼時間，

“我去上班了“

媽媽勸不動哥哥，一人坐回了客廳。

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

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裏被無限放大。

嗒。

嗒。

嗒。

像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媽媽坐在沙發上。

手裏還捏著哥哥那份補救申請書。

紙張邊緣被她的汗水浸得發軟。

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時鐘。

淩晨三點。

這是她每天雷打不動給我按摩的時間。

我的病讓我夜夜深陷痛苦的泥沼。

肌肉像被無形的手撕扯。

骨頭縫裏鑽出細密的酸疼。

隻有她的按摩能帶來片刻喘息。

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一整晚都在為哥哥的事焦頭爛額。

申請材料像山一樣壓著。

但身體的慣性還是讓她站起來。

走向走廊盡頭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