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貴人自稱博覽古籍識百毒,攪得後宮雞犬不寧。
我做了三十年太後,原以為又是一出爭寵戲碼。
可每當她開口時,我總能看到一行行離奇的彈幕。
【哈哈哈!看我女兒用現代知識吊打這群古人!】
【皇帝的好感度又漲了!姐姐好颯!】
這日,皇帝在我宮中請安。
她竟直接闖了進來,將銀針往我鐵茶壺裏一探。
針尖入水,瞬間漆黑。
她立刻得意地對殿外喝道:
“來人!太後意圖謀害君上!快將她拿下打入天牢!”
此時她頭頂的彈幕狂跳。
【幹得漂亮!老妖婆倒了,後宮那些妃子更不是女兒的對手了!】
我看了一眼方貴人,端起那杯毒茶一飲而盡。
她頭頂的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老妖婆居然喝了毒茶?!瘋了吧?!】
我放下茶杯,平靜地看向皇帝。
“皇帝,你新封的貴人,連銀針遇鐵鏽變黑都不知道嗎?”
1
皇帝瞬間震怒,而方貴人徹底傻在了原地。
我冷冷地看著她。
一個小小的貴人,竟敢在我的地盤上,公然下令捉拿我這個太後。
還真是為了獨寵爬上後位,失心瘋了。
“來人!方貴人衝撞太後,給朕......”
“皇帝。”
我淡淡地打斷他,轉頭看向方貴人。
“方貴人如此心係皇上安危,哀家甚是欣慰。”
“隻是,為了以防萬一,請貴人將這慈寧宮裏所有的茶壺,都用你的銀針驗上一驗。”
“凡是針尖變黑的,你便替哀家和皇上嘗一嘗,如何?”
此話一出,方貴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慈寧宮大小茶壺數不勝數,其中多半是哀家喜愛的鐵壺。
若是一個個驗過去,再一杯杯喝下去......
我沒有理會她求饒的眼神,對一旁的宮人吩咐道:
“去,把所有茶壺都給方貴人取來。”
“讓她驗,讓她喝。驗不完,喝不盡,今兒就別想走出這慈寧宮的大門。”
在宮人的逼視下,一杯又一杯泛著鐵鏽味的溫水被灌進她的肚子。
方貴人從一開始的羞憤,再到最後捧著肚子不停幹嘔,儀態盡失。
皇帝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眼中的怒火變成了濃濃的厭惡。
方貴人頭頂的彈幕,也適時飄過幾條不一樣的聲音。
【這老妖婆好惡毒的心思!至於這麼折磨人?】
【沒關係女兒忍一忍,我們還有後招收拾老太婆!】
我心中冷笑。
我倒要看看,這枚不安分的棋子,和她背後的人,還能唱出什麼花樣來。
鬧劇的最後,皇帝沉聲道:
“方貴人言行無狀,驚擾太後,禁足於翠微宮一月,閉門思過,抄寫《女則》一百遍!”
方貴人早已撐得說不出話來,被人架著拖了下去。
她走後,皇帝才走到我身邊,帶著幾分愧疚。
“母後,是兒臣識人不明,讓您受委屈了。”
我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你是一國之君,日理萬機,哪有功夫去分辨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隻是這後宮,終究是藏汙納垢之地,你偶爾也要多留個心眼。”
“那個方貴人......”
我頓了頓,喝了一口茶。
“她入宮這幾日,接連查出德妃和賢妃宮裏的東西有問題,是確有其事?”
“回母後,確有其事。”
“德妃的胭脂裏查出微量水銀,賢妃的糕點裏也被人動了手腳。兒臣本以為她是個有本事的,沒想到......”
皇帝沒說下去,但意思我懂。
我端起榮嬤嬤重新沏好的茶,依舊是那把老鐵壺煮的。
茶香嫋嫋,我卻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一個剛入宮的新人,哪來這麼大的本事和膽子?
她要麼是真有通天的本事,要麼就是一枚被人推到明麵上的棋子。
我回想起方貴人頭頂上那些一閃而過的彈幕。
【沒關係,賢妃已經同意和女兒結盟了,女兒掌握後宮大權指日可待。】
賢妃?
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看來,今天這出看似魯莽的鬧劇,背後並不簡單。
一個剛入宮的貴人,就敢攀附高位嬪妃。
這位方貴人,還真得壽星老上吊。
嫌命長了。
2
方貴人被禁足,後宮清靜了幾天。
我照舊每日在慈寧宮裏侍弄花草,逗弄我養的獅子犬雪球。
這日午後,我正歪在暖榻上小憩。
榮嬤嬤匆匆從外麵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
“娘娘,方貴人......被放出來了。”
我睜開眼,有些意外。
“皇帝下的令?”
“是,”
榮嬤嬤低聲道:
“聽說方貴人在禁足期間,獻上了一張肥皂的方子,能將衣物洗得潔白如新,比皂角好用百倍。”
“皇上龍心大悅,就提前解了她的禁足。”
肥皂?
我心裏冷笑一聲。
方貴人的本事,倒是一件接一件。
她來請安時,頭頂上那些彈幕也再次浮現。
【哈哈哈,還得是肥皂、玻璃、白砂糖,穿越女三件套yyds!】
【刷夠了皇帝的好感度,就該複仇了!下一步,讓老太婆嘗嘗失去心愛之物的滋味!】
我嗤笑一聲。
扳不倒我本人,就想從我身邊下手,來亂我的心神麼?
可惜,哀家什麼風浪沒見過。
“由她去吧!”
我重新閉上眼,
“隻要她不惹到慈寧宮來,哀家懶得理會。”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二日,我帶著雪球在禦花園散步,迎麵就撞上了被嬪妃簇擁著的方貴人。
瞧見我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掩飾過去規規矩矩地行禮。
“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
“起來吧!”
我淡淡道。
她起身時,目光在我腳邊溫順的雪球身上一掃而過。
隨即親熱地挽住了身旁的賢妃。
“賢妃姐姐,你看太後的這隻獅子犬,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呢!”
賢妃素來會看眼色,立刻笑著上前一步嘴裏奉承道:
“是啊!這雪球看著就機靈,臣妾瞧著也喜歡得緊呢!”
她說著,便想俯身來摸雪球的頭。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碰觸到雪球的瞬間,
一向溫順的雪球不知為何突然弓起身子狂吠不止,
賢妃嚇得尖叫一聲,花容失色地跌倒在地。
周圍的嬪妃們也紛紛驚恐地後退,生怕被這發瘋的狗波及。
我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
方貴人這是想從雪球下手。
就在這混亂之中,方貴人卻將賢妃護在身後。
她指著眼神赤紅的雪球,一臉嚴肅和驚恐。
“太後,您這隻狗......有問題!”
“它雙目赤紅,狂躁不安,正是古籍中狂犬病發作的征兆啊!”
“一旦被它抓傷咬傷,便會無藥可醫,發狂而死!”
此言一出,幾個膽小的嬪妃嚇得花容失色。
我伸手將受驚的雪球攬入懷中,這才抬眼看向方貴人。
“方貴人,雪球不過是被賢妃的動作驚擾,護主心切才吠叫了兩聲,怎麼到你嘴裏,就成了無藥可醫的狂犬病?”
“哀家看你根本是信口雌黃,危言聳聽!”
“太後,臣妾知您不信。這是臣妾從一本古籍上看到的,這種病潛伏期很長,但一旦發作,神仙難救!”
“為了宮中上下的安危,還請您......將這隻狗處理掉吧!”
她的話說得大義凜然,仿佛我若是不肯,就是置全宮人的性命於不顧。
好大一頂帽子。
3
關於狂犬病的言論,像一陣風,迅速吹遍了整個後宮。
人心惶惶。
原本還時常來慈寧宮請安的嬪妃,這兩日都托病不來。
連宮女太監們看到雪球,都繞著道走。
皇帝也被驚動了,親自來了我這裏。
“母後,這......方貴人所言,可是真的?世上真有如此凶險的疫病?”
他看著在廊下曬太陽的雪球,眼神裏也帶著幾分忌憚。
我放下手中的茶盞,歎了口氣.
“皇帝,你信一個來曆不明的貴人,還是信陪了你二十多年的母後?”
皇帝連忙道:
“兒臣自然是信母後的。隻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宮中人多,若真出了事,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他動搖了。
方貴人描述的發狂而死的慘狀,足以讓任何一個人感到恐懼。
“那依皇帝的意思,要如何?”
皇帝遲疑了一下說道:
“不如......先將雪球關起來,觀察一段時日?再讓太醫們好好查查典籍,看看是否真有記載。”
這是他能想出的最折中的法子了。
我點了點頭:“也好。”
雪球被關進了籠子,放在了慈寧宮的偏殿。
而方貴人,卻因為這次示警有功,又得了皇帝的賞識。
她開始頻繁地出入禦書房,以她那些彈幕中所謂的現代知識博取皇帝的關注。
今天說要改良農具,明天說要推廣牛痘。
皇帝對她那些新奇的說法很感興趣,竟真的讓工部和太醫院去研究。
一時間,方貴人再次風頭無兩。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卻越發警惕。
這個方貴人,野心不小。
她不僅僅是想爭寵,她似乎想用她的現代知識,來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力。
而我,這個代表著舊規矩的太後,顯然是她最大的絆腳石。
這天,賢妃身邊的宮女小翠,哭著跑到了慈寧宮外。
說她前幾日不小心被雪球的爪子劃了一下,現在頭暈發熱,渾身無力。
消息傳開,宮裏徹底炸了鍋。
賢妃更是梨花帶雨地跪在皇帝麵前,懇求皇帝為了宮人的性命,處死雪球。
方貴人站在一旁,一臉沉痛地補充道:
“皇上,小翠的症狀,正是狂犬病的前兆啊!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就來不及了!”
皇帝派了太醫去給小翠診治,太醫們查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隻說是普通風寒,但又和風寒的脈象略有不同。
這種模棱兩可的診斷,更加深了眾人的恐懼。
我撫摸著籠子裏焦躁不安的雪團,眼神冰冷。
我明白她們想毀掉的,可不隻是一隻愛寵。
更是這三十年來,我在後宮一手建立的規矩和威嚴。
4
果然沒過幾天,方貴人和一眾妃嬪跪在慈寧宮門口。
口口聲聲為了六宮安危,請我處死雪球。
方貴人恭敬地跪在最前頭,語氣卻咄咄逼人。
“太後娘娘,臣妾等並非有意驚擾。隻是雪球凶性已現,宮中姐妹們日夜驚懼,寢食難安。”
“為了大家夥兒的性命著想,還請您以大局為重,將這惡犬交由我等處置了吧!”
她身後,賢妃立刻撫著胸口附和。
“是啊太後,臣妾一想起那日的情形就後怕。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吧!”
【哈哈哈,逼宮!我女兒就是霸氣!】
【看這老太婆怎麼下台!她要是不交,就是與整個後宮為敵!】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哀家這慈寧宮,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小小貴人來撒野了?”
“還有你。”
我瞥向賢妃。
“作為高位妃嬪,方貴人不懂事,你也沒學過宮規嗎?”
“在哀家宮門前聚眾喧嘩,成何體統!”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她們的叫囂戛然而止。
方貴人臉色一白,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卻被我冷冷一眼掃了回去。
“都給哀家滾。”
她們終究不敢公然抗命,悻悻而去。
榮嬤嬤氣得直跺腳。
“娘娘,您瞧她那囂張樣!簡直不把您放在眼裏!”
當晚,皇帝再次來了慈寧宮。
他屏退了左右,隻留下我和他兩人。
“母後。”
他為難地開口,
“兒臣......已經下了旨意。”
“嗯。”
我應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
“兒臣知道您舍不得雪球,但滿宮上下人心惶惶。為了安撫眾人,兒臣隻能......”
“哀家明白。”
我打斷他。
“你是皇帝,考慮的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一隻狗的性命,與這些相比,微不足道。”
我的平靜,似乎讓他更加愧疚。
他低下頭:“母後,兒臣對不住您。”
“沒什麼對得住對不住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隻是皇帝,你有沒有想過,今日你可以為眾議犧牲一隻狗,那明日呢?”
“你是不是也可以為了所謂的大局,犧牲一個忠臣,甚至一個親人?”
皇帝臉色一白,猛地抬頭看我。
“母後!”
我回過頭,目光如炬。
“你以為方貴人隻是在針對一隻狗嗎?”
“她是在告訴你,她能輕易地煽動人心,能讓所有人都聽她的。”
“她是在挑戰哀家的權威,也是在試探你的底線!”
皇帝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我揮了揮手,聲音裏透著一絲疲憊。
“罷了,哀家累了。旨意既已下,就照辦吧!隻是哀家有個請求。”
“母後請講。”
“讓哀家,再陪雪球最後一晚。”
皇帝沉默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他走後,我吩咐榮嬤嬤把雪球從籠子裏放了出來。
我抱著雪球柔軟的身體,一下一下地順著毛。
這一夜,慈寧宮靜得可怕。
而宮牆之外的翠微宮,卻是燈火通明。
方貴人看著窗外慈寧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知道,從明天起,這後宮裏,就再也沒有人敢質疑她的話了。
那個頑固守舊的老太後,徹底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