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有了新爸爸後,媽媽就不再愛我了。
她會笑著給哥哥夾他最愛的紅燒肉,會抱著妹妹輕聲哄她睡覺。
輪到我時,她的眼神總是冰冷。
又是一年元宵,全家出發去奶奶家吃團圓飯。
爸爸開著車,媽媽抱著妹妹坐副駕,哥哥霸占了整個後排。
我扒著車窗,聲音都在發抖,“帶上我吧,坐後備箱也行。”
媽媽卻厭惡地推開我,“晦氣東西,在家看門!”
半夜,歹徒闖進家門,一刀刺進我的胸口。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媽媽的電話。
“媽媽,我好疼......”
電話那頭,是震耳的煙花聲和他們的歡笑聲。
“大過年的別觸黴頭,死了也是你活該!”
電話被掛斷。
我倒在血泊中,手機屏幕還亮著。
是媽媽剛發的朋友圈。
“一家四口,團團圓圓,元宵快樂。”
媽媽,原來,歹徒是來幫你實現願望的啊。
......
元宵清晨,天還沒亮透,鞭炮聲劈裏啪啦地響起來了。
我縮在被窩裏,聽著樓下的歡笑聲。
是爸爸的大嗓門,還有哥哥的尖叫。
“哇!爸爸萬歲!這個紅包好厚!”
“我要買那個最新的遊戲機!”
就連隻有五歲的妹妹,也奶聲奶氣地喊著。
“爸爸抱抱,寶兒也要大紅包。”
我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嚕嚕。
我想,我也是家裏的一份子吧?
雖然我姓林,不姓王。
但媽媽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呀。
我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小心翼翼走下樓梯。
爸爸看到我,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轉頭去喝茶。
哥哥翻了個白眼,把紅包塞進兜裏。
“切,掃興的來了。”
媽媽正在妹妹整理新裙子,看見我下來,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大過年的,怎麼穿成這樣就下來了?”
我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捏著衣角,我已經5年沒買新衣服了。
“媽媽,元宵快樂。”
媽媽沒理我,轉身去廚房端果盤。
路過我身邊時,她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我一下,壓低聲音。
“回屋待著去,今天不能亂說話。”
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在這個家,透明就是我最好的生存方式。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元宵呀,我也想吃頓熱乎飯,我也想聽人說句吉祥話。
爸爸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收拾收拾,出發去奶奶家!”
“老太太一早就打電話催了,說做了大肘子。”
媽媽解下圍裙,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哎,來了來了。”
她拿起了那件隻有重要場合才穿的貂皮大衣。
我站在樓梯口,心慌得厲害。
奶奶家在隔壁市,開車要三個小時。
如果他們走了,這個空蕩蕩的大別墅,就剩我一個人了。
這裏是別墅區,過年大家都回老家了。
到了晚上,周圍黑漆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害怕。
我鼓起勇氣追上去。
“爸爸,我也想去奶奶家。”
爸爸把手裏的一箱車厘子,重重地放在地上。
“心心啊,你也知道,這車小。”
“我和你媽,加上耀祖和寶兒,剛坐滿。”
“再多一個人,那就是超載,要扣分的。”
我不甘心,指著那輛寬大的越野車。
“我可以在後麵擠擠的,我隻坐一點邊邊。”
哥哥一把推開我,勁兒大得嚇人。
“誰要跟你擠!奶奶說了,不許帶外姓的野種上門!”
“你要是去了,奶奶會不高興的。”
我看向媽媽。
媽媽,你聽到了嗎?
哥哥在罵我野種呀。
可這一次,媽媽還是沒有生氣。
她一臉緊張地看著繼父,然後轉過頭,惡狠狠瞪了我一眼。
“林心心,以前都是這樣過的,今年你又鬧什麼?”
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那我,那我坐後備箱行不行?”
我指著那個塞滿禮品的後備箱。
我真的害怕一個人過年。
去年元宵,家裏停電了,我縮在被窩裏抖了一夜。
爸爸沒說話,隻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打開了駕駛室的門。
媽媽有些遲疑,可看到爸爸的臉色時,她心一橫,揪住我的衣領用力一推。
“過年交警查的嚴,你就在家好好看門!”
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媽媽轉身,抱著妹妹上了副駕,沒再看我。
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妹妹衝我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我們去吃大餐咯,不帶姐姐。”
車子發動,我從地上爬起來,追了兩步。
“媽!別丟下我......”
紅色的尾燈在晨霧裏閃爍了兩下,越開越遠。
我低下頭,看著手心裏的血,和那件更臟了的舊棉襖。
沒關係的,林心心。
你已經2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隻要媽媽過得幸福,你一點都不委屈的。
我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心臟那個位置,還是很疼很疼。